在乡间漆黑的公路上,走了约莫两公里。
乡间的人们熄灯很早,冬天尤其是,一路上除了偶尔远远可见的山林间警示灯,就只剩他手机的电筒光,宁静得如同边疆高山上常年无人问津的积雪。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从下午到家到现在他都没有给邹黎打电话报平安,邹黎晚上七点多时给他发过一条信息询问,他那时在吃饭便没有回复,而除了那一条信息,邹黎也没有再多给他发。
【邹黎】:平安到家了吗?
他愣愣看着手机屏幕上这几个字,想到的却是过去他给邹黎发过的无数条有去无回的信息。
他的眼前浮现出过去的画面,想到曾经那个总是焦灼地守在手机边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等待心爱之人回信可是却怎么都等不到的年轻王曾亮,同时也彻头彻尾地理解了当时手机对面的那个人不回信息的心情。
这几个月来,他愈加地理解邹黎当年的心情和做法,同时,也愈来愈明白当初的自己到底是怎样一种可悲的存在。
也许是明白了,才更加不忍心。
他仰头看看星空,转头往家的方向返回,同时拨通了邹黎的手机号。
响了不到两声便接通了。
“……喂。”邹黎的声音先传了出来。
王曾亮停下脚步,有点说不出话来。
邹黎等了一会儿他,没等到他出声后又“喂”了一声:“到了吗?”
王曾亮抹了把脸,加快回程的脚步:“到了,你怎么还没睡?”
“……”
“喂?”
邹黎低低道:“我怕你出什么事,等你回我。”
“我能出什么事?这么大人了,我还能把自己丢了?”
“……没事就好。”
王曾亮点点头:“吃了没?”
“吃了。”
“吃的什么?”
那边顿了一下,说是“方便面”。
王曾亮一听那个语气就知道是假话:“没吃是吧?”
邹黎也没狡辩:“不是太饿,中午吃了面,下多了,不小心下了两人份,晚上有点胃胀就没吃。”
“吃药了吗?”
“吃了。”
“中午晚上的都吃了?”
“嗯。”
“吃了就行。”王曾亮对着虚空点点头。
“嗯。”
“……”
“……”
王曾亮说:“你吃了药就早点睡,不要熬夜了,你知道你现在的身体经不起熬。”
“嗯,我知道。”
王曾亮被冻得鼻子发红,揉了揉:“那你睡吧,挂了?”
邹黎的呼吸声从那头传过来,“……”
“挂了吧,早点睡觉。”王曾亮又说一遍,但他没有主动挂,他和邹黎相处的过程中一直没有这个习惯,一直都是邹黎先挂。
手机中的呼吸声持续了好一会儿,陪伴着他的脚步一通洒落在星空下的乡路上。也不知过了多久,邹黎那一头才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无声无息地挂掉了电话。
第二天,也是到了晚上十一点左右,王曾亮才给邹黎去了一个电话,也是像头一天那般简单地说了几句挂掉了。
第三天是除夕,顶不住李秋美等人异样的目光,王曾亮全家和邹黎视频了一次。
春晚是八点开始,视频打过去那边却是一片漆黑,邹黎解释说自己白天出去转了转回来有点困,便早早洗漱睡下了。李秋美几人听到这种话也不好凑热闹让人穿衣服开灯,克制地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后便将空间留给了王曾亮和邹黎两人。
城里不让放烟花,乡里没这规矩,放得漫天五颜六色。王曾亮把镜头对着一朵接着一朵炸开的天空让邹黎这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城里人看:“好不好看?”
漆黑的屏幕中隐隐约约晃着个人影,他也将手机镜头对着窗户外,那边窗外刚好也有一家顶风作案,从对面某栋楼的高层窗户上一会儿射出一条白影,看样子是小孩子在玩冲天火箭。
王曾亮把那边的画面打开放大,盯着看那个火箭放完,镜头转过来之后他看到邹黎漆黑的看不清五官的脸出现在屏幕中:“新年快乐。”
王曾亮很庆幸自己这边的镜头没有转过来,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几乎不可闻的声音混着一声声咻咻咻的烟花声中——
“……新年快乐。”
初一到初三,他们依旧每天一次的通话或者视频。
初三到初五,王曾亮和曾经乡里的发小各种攒局,有一天连续打牌十几二十个小时玩了回家太晚没有打上电话和视频,只发了一条短信便睡死了过去。
初五到初十,这种玩得昏天暗地睡死的情况比较出现了三次,没有视频,只简单通话了两次。
王曾喜十一便返程了,王曾亮原本打算和他一起,意外之中遇到了一个生意朋友谈上了活儿,对方有意让他给自己做一家隔壁县的夜总会,预算三百接近四百万,成本控制得好的话这一单能赚接近一百万,一共也就做四个月左右,不做白不做。
于是大年十一到十五他和这位老板跑了一趟,看了地方,应酬着见了不少人,谈了合同相关。又是过年又是生意应酬,就算之前手术后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