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的人,一时有点混乱,区分不出梦和现实。
“醒了吗?茶有点烫。”那张和邹黎神似的脸上嘴巴一张一合的,“已经快中午了,你想吃点什么?这附近有几家餐厅,我刚打电话问了菜单……”
“邹黎。”
邹黎停下说话,看着他。
王曾亮也一动不动盯着他,又试探地轻喊了一声:“邹黎?”
邹黎放下手中的水壶,眼睛往下垂去:“是我。”
像做梦一样。
这个邹黎,和他梦里的那个邹黎,好像已经不是一个邹黎了。
他很懂人情世故,会给他拿药倒水,会关心他的感冒,会去前台借体温计让他量体温,会提议他们吃一些清淡的食物,会说一口流利的他完全听不懂的外语和外国人熟练地点餐,会问他要不要吃这个,要不要吃那个,感冒了不能喝酒,给他点了一杯混合果汁。
吃饭的时候,他主动发起话题,向他介绍了这边的饮食文化,每种食物的汉语名称,做法由来,一些相关的典故。
吃完饭,他问他身体是不是还好,要不要在这附近转一转走一走。
“你今天感冒了,我们就不去太远的地方,这附近也有一个很漂亮的小公园,你想去的话我开车带你去看看。”
“开车?你哪里来的……车?”
他顺着邹黎指着的方向看去,透过餐厅透明的玻璃窗外看到一个染着黄毛的穿着皮衣的年轻外国小伙冲他们远远招手,应该是冲邹黎招手,没一会儿便进了餐厅朝他们走过来,笑着对他们俩嘴里说着一串他听不懂的外国话。
“他就是那一位?”马克摸着鼻子吊儿郎当地走近来,有点八卦地撞了一下邹黎,看着王曾亮挤眉弄眼地笑,“哇偶,看起来很会打篮球的样子。”
邹黎和他说话时是法语:“为什么是你开车过来的?你不是说让邻居……”
“我又不是不会开车,刚好,下午我有个约会,就在这附近。”
“马克,你才十五岁。”
马克才不理他,向王曾亮伸出手,一副大人模样:“你好,我叫马克,alan的……弟弟。”
说罢便催促着一旁在愣住的邹黎替他翻译,以为他没听清,还重复了一遍。
王曾亮没听懂他说什么,不过也从姿态语气看出他是在自我介绍,还是伸出手跟他握了握:“你好。”
邹黎只愣了两秒便回过神来,跟王曾亮翻译说:“这是马克,他是尼古拉孙子。”接着又跟马克翻译,“他刚刚在向你问好。”
马克笑得灿烂,自来熟地揽上王曾亮的肩膀:“哥们儿会打篮球吗?要不要晚上去我们家,我们家门不远处有个不错的篮球场,今天来之前我已经清理好了,很适合一决胜负!alan,快帮我翻译!”
“马克!”
打发走马克花了点时间和代价,一向不通人情的邹黎连着塞给了他两张纸币并向他许诺会在他开学之前陪他打球打过瘾后,马克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离开前还自顾自地跟王曾亮拍了张合照,说了几句听不懂的外国话。
等着他蹦蹦跳跳没个正形地离开之后王曾亮问起来,邹黎都不太情愿跟他翻译,糊弄道:“他跟你说再见。”
“法语里的再见是这么一长段?我记得不就是aurevoir。”见邹黎露出震惊的样子,他笑了,“笑什么,只准你去法盟学外语,不准我去?”
“……”
“我只会几句打招呼的。”王曾亮说,“就去上了一节课,没你那个耐心,他到底说了什么?”
推脱不过,邹黎只好翻译了马克的话。
“你还会打篮球?”王曾亮惊讶了。
“马克教我的。”邹黎叫来服务生结账,翻着钱包头都不怎么抬,窗外映进来的雪光将他脸颊边上的痘印和斑点照得清清楚楚,“医生说定期运动有利于恢复……打得不好,没有赢过。”
似乎是注意到王曾亮一直盯着他脸的目光,他下意识把脸又侧了一下,将羽绒服的领子拉得立了起来:“肯定没有你打得好。”
他拉领子的时候手腕不小心露了出来,王曾亮也看到了他手腕上的痕迹,对方头上的染发剂味道从早上开始就时隐时现地飘到他的鼻子下,很多很多的迹象,都展现了过去这一年对面这个人在独自面对艰难时光时所经历的一切……的冰山一角。
确实如尼古拉所说,他很优秀,他靠自己度过了。
即使没有他。
即使那样艰难。
“……我打得也不怎么样。”王曾亮勉强勾了下嘴,“有机会一起打一把,我看看你练得怎么样。”
【没有你的同情和照顾,他也可以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很好。】
【他比你认为的优秀很多,他从不弱小,也不需要你的同情。】
他是邹黎,也不是邹黎,至少已经不是王曾亮过去所认识的那个邹黎。
他也很想知道现在的邹黎到底是什么样子,到底有多优秀,有多厉害,有多棒,有多强大。
这几天就让他好好看看吧。
王曾亮看着眼前的人,深深地注视着,他并不知道自己眼睛里流露出的情感有多么复杂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