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军易得，一将难求。”</p>

“是。”道庞躬身再对。“我观现在的天下名将，应该只有五个人半，李唐的郭子仪、李光弼，仆固怀恩只算半个，至于李嗣业等人，勇猛善战，然论及统帅之才，则稍显不足。”</p>

“郭子仪、李光弼的大名，我亦有所耳闻。”</p>

刘备探身向前，沉声问道，“燕贼麾下，又有何许人呢？”</p>

“史思明与蔡希德镇守范阳、常山，安守忠则坚守长安。”道庞娓娓道来，“此三人，依我之见，皆为帅才。”</p>

刘备微微摇头，道“看来，燕贼比李唐还多了半个。”</p>

“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道庞柔声提醒。</p>

“安守忠既然是极其优秀的帅才，但李唐这边的大军里好像没有这样的人物。”刘备直起身子，缓缓说道。</p>

“事在人为。”道庞说道。</p>

刘备轻叹一声，“李唐大军现分散驻扎三处，各自为营，互不协调。须知，兵事非儿戏，长此以往，败局恐难免。那李亨麾下的王思礼，你如何看待？”</p>

“此人水平是有的，却是个拎不起公私的人物。”</p>

“吾之精兵与安守忠之军，孰强？”刘备询问。</p>

“安贼新胜，士气正盛，我军与之相较，稍显不足。”</p>

“我用兵有能过于那安守忠乎？”刘备进一步追问。</p>

“安守忠行兵犹如天马行空、羚羊挂角，主公之用兵，恐怕暂且稍逊。”</p>

刘备听后，并未愠怒，而是缓缓从桌上取起一本书册，微微点头叹道：“近日，我正研读唐太宗李世民之事，书中有述，昭陵六骏，皆为神骏非凡之马，却皆不寿。”</p>

“邙山之战灭王世充，飒露紫死于冲阵途中。洺水之战灭刘黑闼，拳毛騧死于冲阵途中。虎牢关之战灭窦建德，什伐赤身中五箭亦死。虎牢关之战定鼎天下，青骓身中五箭，也死。战马如此，那战马上的人呢？”</p>

“主公？”道庞又是稍显恍惚。“主公何意？”</p>

“欲定天下，勇猛与牺牲更可想而知。”</p>

“主公是想……”</p>

“眼下，天下乱象为何如此之多，还不是安贼大举入侵，朝廷一败涂地，所以溃兵横行，军贼四起？”</p>

刘备继续正色缓缓言道。“但唐皇逃入了蜀中，太子却与朔方勾结，只怕朔方亦将陷入混乱。更甚者，溃兵若再入巴蜀，连巴蜀也要起乱子，但似乎无人愿出面整顿此等乱象……”</p>

刘备愈发严肃，道：“我想至少要让天下人知晓，尚有人心系社稷，愿为天下安定而尽力。天下之事，岂能容人肆意妄为？”</p>

若以立场来说，这事的好处是有些模糊的，但更重要的，刘备只想把自己的立场传达出去。</p>

“天下纷扰，凡事需有所为。手握重兵，或许可以扭转乾坤，但却选择袖手旁观，实为耻辱。我心不畅，也意难平。”他轻轻自语道。</p>

在一场改变天下的战斗旁选择袖手旁观是一种耻辱，他念头会不通达。</p>

这事对他很重要。</p>

而道庞却是怔了一下后即刻重重颔首，然后拱手相对，“愿为主公分忧。”</p>

刘备严肃说道：“我要你去做一件事，去见李嗣业……好生替我说服他配合我，你要小心。”</p>

道庞站起躬身行礼。</p>

刘备指着桌前的大印道：“带上这东西，告诉他，只要他肯出兵助我，我就上奏书推荐他做招讨副使，替我告诉他，天下之事，往往皆在一念之间！”</p>

……</p>

……</p>

飞龙军重渡涝水，于昔日败孙孝哲之处，再次布下一字长蛇阵营。</p>

刘备之帐居中而立。</p>

在兵卒构筑木栅和营房时，令狐骨抓到了三名逃兵，用绳索捆住，送到了刘备的面前，“此三人自北而逃，意图混入我军潜逃。”</p>

“为什么逃跑？”刘备骑马执鞭，俯瞰三人问道。</p>

“逆太子李亨盘踞武功，我等乃随房相自蜀中而来，本为房相麾下，李亨杀了很多蜀中来的人，我们迟早难以逃脱责罚和处理。”带头的一名小将仰起脸来，对着刘备说道。</p>

“李亨在武功城中？”</p>

“诚然，我等在入城前夕得知消息，随即逃离。”三人齐声应道，头点如捣蒜。</p>

“啪”一声，刘备用马鞭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腿，吓得三人一哆嗦，“看见前面那堆木头的吗？”</p>

三人闻言，齐齐回眸，见后方那堆木材，随即又迅速回过身来，连连点头以示回应。</p>

“将此堆木材全部运送至指定之处，与工匠一同筑起营寨。勿要效仿他部偷奸耍滑，今夜将有人巡查。若所筑营寨过关，便可得到饭食。”</p>

这便是刘备的惩罚，令这三名士兵惊愕不已，呆立原地，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