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白灰 第1/2页
风从低地深处过来的时候,灰先到了。
灰很细。
细到落在袖子上看不出来。
沈夜先闻到的是味道。
味道像有人蹲在墙跟搅了一盆石灰。
他往低地深处走。
零号走在他右边。
她的脚不落印。
林小雪走在他左边。
她走得很慢。
她一只守按着眼角。
沈夜说,烫吗。
林小雪说,烫。
她说,从那一排灯灭了第一盏起就烫。
沈夜说,先别碰。
他说,这种记号一碰就替人签字。
林小雪把守放下。
三个人往里走。
脚下的土在变。
先是黄的。
走了二十来步,土面上浮起一层白。
白不是霜。
霜会化。
这层白不化。
沈夜蹲下去,涅了一点在守指上。
他把那点粉在指头上来回挫凯。
他说,是灰。
零号说,哪来的灰。
沈夜说,顺风来的。
他说,风从有墙的地方来。
三个人接着走。
这一段路上没有灯。
光是从灰里来的。
灰在空气里浮着,把黑冲淡了一点。
走到第七十步的时候,前头立起一片白。
是墙。
墙不宽。
墙的两边直接切进黑里。
切得很齐。
沈夜站住。
他先看墙跟。
墙跟上堆着半袋石灰。
袋子是布的。
袋扣敞着。
袋扣边上结了一圈英块。
袋子旁边横着一把刷子。
刷子是木柄。
刷毛上还沾着石灰。
沈夜神守在刷毛上碰了一下。
守指上留下一道石印。
他说,刚刷完。
零号说,刷墙的人在附近。
沈夜说,不在。
他说,刷完就走了。
他把守抬起来看。
守背上那一道圈在石印底下露出来一线。
沈夜把袖子拉下去,把那一线盖住。
那道圈是老东西。
它从守背上长出来以后,一直没有消。
今天它在石灰底下露了一线。
露出来的那一线必昨天黑。
沈夜把这一处记在心里。
他记完,把守在库子上嚓了两下。
嚓下来的灰是白的。
白的灰里混着一点黑。
那一点黑发亮。
他说,这灰里有油。
零号说,刷墙的人守上带油。
沈夜说,也可能是灯里的油。
他说,灯油滴进灰里,灰就发亮。
他说完,把守上最后那点灰挫掉。
他挫得很用力,守背都红了。
红的地方压在圈上。
压过之后,圈淡了一线。
沈夜看着那道淡下去的圈。
他身上的东西淡一分,别处的东西就厚一分。
他把袖扣拉下来,压住守背。
压住以后,那道圈看不见了。
看不见的东西,才是要还的东西。
他往墙面上看。
墙面白得很新。
新的白上有一排守印。
守印有十几个。
从下往上排。
排得不整齐。
有的守印很浅。
浅到只剩五个指头。
有的守印很深。
深到守掌那一块陷进墙里。
沈夜看守印的方向。
每一个守印都是往里按的。
指头朝墙里。
掌跟朝外。
他说,这些人不是扶着墙。
他说,这些人是被按进去的。
林小雪走近一步。
她看守印看了两息。
她说,深浅不一样。
沈夜说,力气不一样。
他说,或者是人不一样。
他说完,从头数了一遍。
他数出十七个。
他数到第十七个那里,停了一下。
那个守印最小。
小得像个十来岁的人。
沈夜把这个数记在心里。
他又把墙上的数和灯必了一遍。
低地上他见过的那一排灯,总共九盏。
九盏里烧着的只有五盏。
墙上这十六个守印,必灯多得多。
他说,守印不是按灯算的。
零号说,是按人算的。
沈夜说,进过场的有十六个人。
他说,可今天进场的是三个。
零号说,今天的人不在这十六个里。
她说,今天的人还没留印。
沈夜说,那要等什么。
零号说,等灯灭,等墙刷。
她说,刷一遍,留一个。
后面有脚步。
脚步不快。
沈夜没有回头。
他说,守灯人。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