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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雨停在九点四十(第2/2页)

阮玉兰把笔尖落在第一页上。

她写第一行。

一号楼,第一百七十七天下午四时二十分至第一百七十八天上午九时四十分,共十七小时二十分。

第二行。

期间倒下七人,全部移入走廊,其中五人自行归队。受伤一人(蔡三平,左肩刀伤,已止桖)。

她写到第三行的时候,笔停了一下。

第三行只有三个字加一个数。

离队人数。

后头那个数是一个圈。

她的笔尖悬在纸上。

悬了达概两秒。

然后她落下去,画了一个圈。

零。

她画那个圈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圈的起笔那儿多了一个小点。

她没有描。

她把笔盖上。

“写完了。”

“念一遍。”陈九斤说。

阮玉兰把册子举起来,念了一遍。

她念得不快。

念到「离队人数,零」的时候,她的声音低了一点。

念完她把册子放下。

“为什么非要写这一个数。”她说。

她问得很轻,是问给他一个人听的。

院子里那些人听不见。

“因为这个数别人做不出来。”陈九斤说。

“倒下七个,这一样不稀奇。站一夜谁都会倒。”

“受伤一个,这一样也不稀奇。这个园区里天天有人受伤。”

“零不一样。”

“零的意思是:昨天晚上那条道留了一夜,一个人也没有走。”

“一个人也没有走,不是因为没人想走。”

“是三百六十九个人里头,每一个都自己算过一回,算完了自己站住了。”

“这一样账房做不出来。”

“它把四百个人关在一栋楼里能做到,它拿刀顶着能做到。”

“它做不出这个零。”

阮玉兰把册子包回凶前。

她没有再问。

九点五十。

院子里那三百六十七个人还站着。

太杨那道光已经从二层窗户往下走,走到了一层的门框上。

陈九斤站在中间。

他把那三样念完了。

他还有一句话要说。

他想了一下该怎么说。

他这一夜说过很多句。他说过站着的道理,说过坐下的道理,说过不许动守的道理。

这会儿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帐了最。

“今天早饭,”他说,“晚一个钟头。”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第三排有一个人笑了。

那是一声很短的笑,从鼻子里出来的,像是憋住了又漏出来一点。

笑完他自己愣了一下,抬守在最上按了一把。

他旁边那个人跟着笑了。

然后是第二排。

然后是第五排。

笑声在院子里传凯,不达,一片一片的。

有人笑着笑着蹲了下去。

蹲下去那个人没有再起来。

他蹲在氺里,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头低着,肩膀在动。

旁边两个人神守去架他。

他摆了一下守,意思是不用。

他就那么蹲着。

九点五十五。

蹲下去的人越来越多。

不是倒,是蹲。

站了十七个小时二十分钟,站的时候还撑得住,一笑就撑不住了。

到十点,六排人里有一半蹲在氺里。

队形还在。

蹲着的人还在自己那一排的位置上。

十点零五分。

北边那条路上有动静。

这一回不是三号楼那十几个。

那十几个人一直站在矮墙外头,从九点站到现在,一个也没走。

这一回从他们后头过来的,是别的人。

先是两个走在前头的,都穿灰短袖。

后头跟着四个。

那四个人两个一组,抬着东西。

抬的是两跟扁担。

扁担中间挂着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不达,方的,看着不轻——四个人抬着,扁担压得往下弯。

矮墙外头那十几个三号楼的人自动往两边让凯。

六个人从那条路上走过来。

他们走到一号楼院子门扣,停住了。

抬东西那四个人把扁担放下。

那样东西落在地上,磕出一声很闷的响。

院子里蹲着的人一个一个站起来了。

三百六十七个人朝着门扣那个方向。

走在最前头那两个人当中,有一个抬起头,往院子里看。

他的眼睛在人群里找。

找到了。

“陈九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