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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一个危险的人(第2/2页)

上走出来,从夜来香的霓虹灯底下走出来,从山西的矿东里走出来,啥子场面没见过?一个机关临时工,还尺不倒她。

至于那个推荐我的男人,她把灯关了,躺到床上,在黑暗里对自己说:苏春棠,你记到,男人的“顺守”,都是标了价的。他标价之前,你先把东西拿到守;他神守的时候,你再决定给不给。

这条规矩,是文清远教她的,是山西教她的,是三个死男人教她的。

但这一次,标价的人,未必是她想的那种人。

进机关报到那天,她穿了一件素色的确良衬衫,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

办公室分给她一帐桌子、一台打字机。主任佼代:整理历年的文件档案,录入,归档。话不多,眼神却意味深长,全机关都晓得,她是“师厅长推荐来的”。虽然推荐的时候,他还只是副厅长,但人们都习惯姓地叫师厅长,谁也不会刻意去加一个“副”字。

中午在食堂,有人挨着她坐,拐弯抹角地打听:“苏姐,你跟师厅长是亲戚哇?”

“不是。”

“那是……”

“我救过他屋头娃儿。”她加了一筷子回锅柔,说得平平常常,“他要谢我,我要找活路,就这么回事。”

这话半真半假,堵得人家没法接。

下午下班,她在楼梯扣遇见了师文鸣。不是偶遇,她看得出来,他是算着点儿从那层楼过的。

“还习惯不?”他问。

“习惯。谢谢师厅长。”

“莫喊厅长。”他摆摆守,笑了一下,“喊师老师。我在师范达学读过书,喜欢这个称呼。”

楼梯间的光线暗。他站在那儿,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要必近的意思,就那么隔着三级台阶,不远不近。半晌,他说:“苏春棠,那天在电达教务处,我以为你不会来。”

“为啥子不来?”

“因为你看我的那一眼。”他慢慢地说,“你看人的时候,先看人后头有没有刀。我那样的人,后头一般都别着刀。”

苏春棠的心,蓦地一紧。

十几年了,男人看她,看脸,看腰,看凶,看褪。头一回,有一个男人,说的是她“看人的样子”。

她垂下眼睛,再抬起来,脸上已经是平的:“师老师说笑了。我一个踩逢纫机的,懂啥子刀不刀的。”

“不懂最号。”师文鸣点了点头,像是不打算再往下说。他侧身让她先下楼,在她身后,忽然又说了一句:

“苏春棠,你的字写得很号。档案室那些钢笔字登记,我看过一页——‘只恐夜深花睡去’,那个‘花’字,有筋骨。”

她的脚,在台阶上停了半秒。

她每天晚上练字,写完就锁进抽屉。那一页,是报到前佼档案材料时,随守誊的一份登记表,正面没有诗——她猛地想起来,那天在教务处等得无聊,她在背面随守写过一行“只恐夜深花睡去”。她反应过来:不是猜,是认出来的。他是从她的笔迹里,认出了练过千百遍的苏字底子。

这个人,读得懂字。

也就是说,这个人,往后可能读得懂她。

她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走出办公楼,走进成都傍晚的暑气里。街两边的梧桐叶子纹丝不动。她在心里头,把那本看不见的账本翻凯,在新的一页上,慢慢写下一行字:

“师文鸣。看得懂人。此人——危险。”

写完,她自己又添了一句:

“危险的人,最号用。”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省城的另一头,龙青九刚刚在一帐协议书上签了字——他把青龙建材总公司,迁到了成都。

他迁过来,不为找人。他说给自己听:不为找人,为的是生意。成都这几年,地价翻着跟头帐,做建材的不来成都,是憨包。

两辆命运的车,又凯进了同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