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凌乱、面色憔悴的年轻人快步走进了热汽缭绕的办公室,他绕过长桌下方堆砌的杂物,向主位上低头看文件的中年男子汇报:
“和直播公司沟通过了,不是从他们的服务器里发出的信号。”
“会不会是中转信道有了漏洞?”
“应当不是。”年轻人简洁道:“在我们强烈要求下,他们甚至物理切断了服务器的进程,但直播——直播还是没有影响。”
物理切断都不能干扰,那么基本可以排除公司被黑客攻击的可能;中年男子稍作沉吟,转头望向旁边凝视笔记本屏幕,几乎一动不动的女子:
“确认信号来源了吗?”
女子咳嗽几声,并不抬头,只是长久静默,声音已经近乎嘶哑:
“没有。信号本身的加密层级太高,现在还在尝试逆向追踪,但需要时间——”
“时间。”中年男子揉捏额头:“已经二十分钟了。”
二十分钟了,从那莫名其妙、不明所以的直播自各种绝不该有的场合骤然出现,从信息部门接到连环顶级警报紧急动员,调兵遣将运转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但接到警报的惊骇与错愕,依旧盘踞他的心头,战栗寒意,深入骨髓,以至于恍惚间都不敢睁眼,只希望这是一场幻觉。
不过,你也真不能怪人家反应过度,毕竟,无论谁半夜接到电话,得知办公视频会议中突然蹦出个关不掉的直播间,直播的还是宫廷政变……那大概都很难绷住的。撑到现在还没有失态,已经是心志刚硬,远非一般了。
当然,警报的刺激只是个开头,如今每过去一分钟,潜在的风险都在扩大,不可控制的影响都在激增。可现在为止,在场所有人动用了一切手段,却还是只能对着直播干瞪双眼,最大的进展,不过是禁了几条弹幕而已!
为什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真的是人力可以办到的吗?
办公室内一时寂然。直到有人小声开口:
“如果服务器那边没有办法,是不是可以考虑接收端……我是说,无论什么信号,毕竟需要通过基站——”
“那干扰太大了,对正常生活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我们根本没有这个授权!”
“但除此以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你——”
争执未毕,铃铃的电话声忽然响起了。中年男子迅疾抬手,阻止议论,右手拎起红色话机——只有紧急通报时才能拨通的话机;他只“喂”了一声,就再不说话,只是凝神侧耳倾听。
静静等待片刻,他伸手按下免提键;于是,一个冷静、平板、绝无起伏的声音,就响彻了整个办公室:
“……从南到北的部分天文台、实验室、保密单位,也同样接受到了信号。他们恰好有高精度的计时装置,记录下了直播开始的准确时间。”
“我们收集了各地的记录,对信号的特征做了分析。计算表明,各地几乎是同时接到信号,误差不超过一微秒。”
“换言之,信号的传播速度,很可能超越了光速——这一点,我希望传达到位。”
办公室里再无声音,有人低低吸了一口冷气,中年男人猛然瞪大了眼睛,错愕之色,一闪而过;他下意识攥住了手中钢笔,稍一沉默,只道:
“请下达下一步指示。”
“这不是你们可以解决的问题了。”电话那头简明道:“由我负责的应急处置小组十分钟后赶到。请继续关注直播。”
·
十分钟后,原本狭小的办公室被挤得更满满当当;七八个身着统一服色的男女鱼贯而入,摆设开带来的设备、文件、各种工具。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自我介绍,领头的男子甚至连个头衔都没有,只在胸口别了牌子,标注张子平三个字——张子平直接打开投影,重播录屏画面,干脆利落,进入正题:
“……从直播信号、直播方式及各方搜集的信息,目前倾向认为,直播背后的主体,应用的是人类暂时无法理解的技术。如今推想的各种可能性中,并不存在能有效干预这一技术的手段。”
“客观事实,必须尊重,因此,经临时应对会议的批准,我受权在此宣布,我们对此次直播事件的处置方针,由直接遏止,转为尝试沟通及交流。”
张子平抬头扫了一眼,似乎在等待大家发言;但没有人说话。
“不过,目前来看,该主体除了以尚不能确定的方式介入信道以外,并无多余举止,甚至未对直播公司的设备及后端系统造成直接影响——鉴于上述论据,也许我们可以大胆猜测,直播的主体对我们相对友善;这也是沟通-交流方针的基础。”
他停了一停,又道:
“另外,在赶来的路上,我们紧急联系了几位历史学教授。在初步比对后,他们基本认为,直播中呈现的口音、服装、器皿制造工艺,都有相当明显的中古时代特色,现代环境很难伪装。”
拥挤的办公室里冷了片刻。直到有人小心举起手来。得到允许后,他低声开口:
“所以,直播中所谓的穿越——”
“至今没有找到相反的证据,只能暂时接受直播中林玖先生的说法,他身处一个‘架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