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又是微雨,花见山照例闲不住,穿戴了蓑衣草笠出了摊。
花颜闭门在家做活儿,上午忙完永生花外包装,下午袼褙已干透了,从门板上揭下来,按尺寸裁剪鞋底。
老爹不在家,他中午就随便做了点手擀面,浇了肉酱对付过去。
倒是傍晚雨停时,花见山回来说了一嘴,说遇上好几个客人在问永生花的事儿。
这一下花颜的信心更足了。这东西毕竟不是消耗品,市场有限,得趁有热度的时候,把价格往上再抬一抬。
花见山又说,他在路上恰好遇到了蒋秀才,对他很是亲近,仿佛有什么急事想要商量,却碍着身旁有人才勉强忍下。
老爹要是不提,花颜几乎已忘了这么个人,手指微停了一下,接着低头纳鞋底。
“下次不用再搭理他,跟咱家又没什么关系。”
也是。花见山顿时后悔有些多嘴,再不提了。
其实他看的没错,蒋鹏飞确实心急。
自打花颜闹出事儿,都已经过了五六日,他原以为对方会早早来药铺寻他商量婚事。
哪怕害羞人不便来,也总该托人捎个话什么的。
可惜一次也没有。
蒋鹏飞心里火急火燎的,那般绝色将到手未到手之际最是煎熬,偏又没法主动上门。
他一个有功名的秀才,媒婆能把门槛都踏坏了,上赶着送过去叫什么话。过于殷勤了,日后娶过来也不好拿捏。
头前撞见了花颜他爹,这泰山居然是一副避之不及的鬼模样,蒋鹏飞肚里的疑惑更是难忍,送走了友人,干脆去了苏记香油铺子。
天已入黑了,苏梨正在合上最后一块门板,背后一声招呼:“来一斤香油。”
转头一看,来的却不是正经买卖。
犹豫了一下,他到底重新卸了门板,把人让进了铺子。
铺子不大,前面是柜台,后面是榨油作坊。
芝麻油的香气把这屋子熏入了味儿,咋一闻挺香,时间一长便齁得慌。
蒋鹏飞揉揉鼻子,转身向外张望着,嘴上问:“我那伤药,你给他了么?”
“给了。他不要。不知扔哪儿去了。”苏梨道。
蒋鹏飞惊讶回头:“怎么,他嫌东西不好?还是嫌我没去看他?”
苏梨一时语塞,想着该怎么回这话,蒋鹏飞已皱了眉,“这个节骨眼,我去瞧他才是对他名声不好,他不会这么不明事儿吧?我好不容易才求我娘同意了这门亲事,可别出幺蛾子。”
“倒也不是这……哎,一时我也说不清楚。”苏梨撇撇嘴,“颜哥像变了个人似的,还说和那穷军户的亲事也不退了,要择日嫁过去。我看啊,你这心思多半得歇歇了。”
“这叫什么话?闹到这份上,居然还没能退得了亲?”
蒋鹏飞愣了好一会儿,回过味儿直接拉了脸,“苏梨,你收我银子的时候,可是打包票没问题的。如今我在家人面前过了明路,却又事不成,你不得加倍赔我?”
苏梨着急朝铺外看了一眼,确定没人,便伸出指尖掐了对方袖口晃了晃,苦脸答:“好秀才,秀才公!得你那么点银子,我日日黏着他,好话坏话都说尽了。可人心易变啊,我能有什么法子?”
被这一讨好,蒋鹏飞视线落在牵着自己衣袖的葱白指尖上,抬眼再看,面前这哥儿,容貌大约比不上花颜的一成,堪堪清秀而已,就这把柔柔的嗓子和小意的表情倒也讨喜。
他火气稍降了些,正想继续追问,铺子外忽然传来一把女声,“梨儿,还没打烊么?”
眼瞅着林幼娘快进门了,苏梨飞快松了手,从柜台里端出一罐子,“这位郎君,承惠五十文。”
蒋鹏飞:……
一来二去,想问的没问着,蒋鹏飞得了一罐香油和一肚子的气出了苏记。
他刻意绕路从花家巷子走一圈,院门紧闭着,什么也瞧不着。像是专防着他这不速之客。
这口气顿时从肚里顶到了脑门。
花了这么多功夫、这么多银钱,这块肉却还是没能吃到嘴里。
更何况,与娘亲争辩过,与好友显摆过了,他这面子要往哪里搁?
蒋鹏飞越想越不甘心。
花颜不想退亲,那就使个招儿,逼他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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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镇的大集,逢初一十五各开一回。
到了三月初一,连着阴雨了两日的天,总算放了晴。
日头还没攀上东边山坡,镇头镇尾的石子路已经人头攒动。
正大街更是热闹,铺子与铺子之间的缝隙里,全叫十里八乡涌来的人占满了。
地摊一个挨着一个,铺排得密密麻麻。卖山货的,卖杂粮的,卖粗瓷碗碟的,卖麻绳草鞋的,还有支了锅现做现卖吃食的,油烟混着人气儿,衬着叫卖声,乌泱泱的热闹。
陶三儿护着老婆和两个孩子,挤在人群里,满脸的不情不愿。
就他山宝肆行采买管事的身份,走南闯北见的都是大场面,眼下这种边陲小镇的集市,实在没什么看头。只落下个人挤人的烦闷。
可没办法,他老婆梅蕙兰是这镇上人,小舅子成亲,一家子回来吃酒连带住上两日,兴头来了非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