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姨妈母子受人指使跑过来发癫的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终究是内宅之事,不好多宣扬,所以苏贞叫的都是几个较为亲近门生故吏,凑在一起讨论如何维护京城治安。
当然,家里也不能完全没有知情人,鉴于苏大郎苏程已外任县令去了,这空便还是由二儿子苏度填着,顺便还叫他治一下众人要吃的早饭。
人家为了开会,半夜赶来,完了还得上朝,就是骡子也不能这么使,至少早饭得整治好了。
至于怎么整治,苏贞就懒得说了,这都要他教,干脆在家抱着娘喝一辈子奶得了。
苏度高兴应下,不免想起大哥。
大哥自幼被父亲寄予厚望,十三岁便被亲自带着处理苏家内外之事,自己都十七了,才捞着个出远门接姑母的活儿,要说不得劲心里也是有的,可这心里有再多想法,他也不敢拿出来说。
先不提他与大哥素来感情不错,光看他爹力压大房二三十年,平日对大伯一家并无不敬,便能看出,他爹旁的不说,起码,长幼有序在他这是乱不了的。
苏度也不敢想别的,横竖自己少不了一个官做,又不是家里只有三瓜两枣给了这个那个就没有,何必争一时意气呢?
话如此说,作为头一回参与论事,还是头一回替爹为门人做事的小青年一枚,他仍然很兴奋:这是一个信号,——我家这个不成器的儿子长大了,会做事了,以后要多靠你们照顾啦。
于是,大半夜的跑灶上指导要如何弄早饭。
本来这些事沈宝珠是不知道的,可秦氏受了惊吓还歪在床上吃药养神,三房又无姬妾女儿,后院目前便交给了老太太暂管几日。
三房要大半夜地起灶,食单自然要同老太太过目。
苏度的法子与苏家以往没什么不同,惯常一个汁水丰盈不放葱姜大料的肉烧饼并一小口袋没啥味儿的肉干,盐少,不至于口渴,味儿轻,不至于让旁人掩面。
祁老太太终究老了,睡眼惺忪地瞧了片刻,一瘪嘴,道:“大早上的吃这般噎挺,怎不叫做点儿核桃松子蘑菇熬制的七宝素粥?这个可是暖胃养人。倘不经饿,再搓几个羊肉包子,蟹黄馒头,就是天蓬元帅,早间这么吃,也老实了。”
沈宝珠听了一乐,同老太太道:“祖母,要吃的可不是度表哥一人,还有舅舅跟外头的叔叔伯伯呢,人家吃完了还得上朝,哪能吃汤水多和味儿大的?”
祁老太太一拍大腿,哎呀一声,怪道:“早说么不是,险些害得咱家丢个人。”说着又想起一事儿,“圣人老爷不是会在廊下发早食么?三郎第一回上朝还揣个饼给我瞧来着,那小小个儿没滋没味儿的,我险没噎着,他那会儿还念叨官越大吃得越好呢。怎这些年过去,官越做越大,反把早食弄没了。”
沈宝珠细细一想,道:“多半请不起了吧。”
祁老太太乐得差点歪倒在床上,指着她的头笑:“这满天下都是圣人老爷的,还能请不起吃饭?”
沈宝珠解释:“祖母,你想啊,这就好比咱们家请客,要是只请祖母你这代,便是请到咱们蹬腿儿也是请得起的,可要是加上舅舅这代,表哥这代,下代,以及外嫁的姑奶奶们的子子孙孙以及亲戚,咱能请几日呢?
再说本朝,圣人可都换了五个了,他们家大业大,上下几代人就更多,能捞到官儿的不在少数,再加上恩荫科举啥的……又不能煮稀饭做人情,这么积年累月,蚁多咬死象啊。”
祁老太太听到要请宗亲脸就绿了,立即赞同道:“那倒是,再有钱,也不能这么吃。”又偷摸念一句,“不成想,圣人老爷还是个日子人,这算盘打得,跟松阳县卖菜的也没啥区别。”
沈宝珠嘴角一抽,接着看菜单,盘算着度表哥头回露脸儿,念在头先他带自己偷听八卦,又带她娘尸体回乡的份儿上,自己少不得要帮他一帮。
于是,在看过单子以后寻思半天,干脆又叫做了一叠手抓饼,炒几个味轻的素菜,例如莲藕、茄子之类,端到案头叫他们自己卷了吃,吃不完或想拿走也容易,但不能要蘑菇,万一没炒熟闹了肚子就弄巧成拙了。
加上天气渐热,跑这一路肯定要出汗,衣服还好说,鞋上却难受,便又叫准备干净的袜子并解暑凉席铺在座位上。
祁老太太见她这般懂行,也都一一应了,一面盘算着要到儿子孙儿跟前邀功,一面又在肚子里骂一回姓沈的老骚狗,如此女儿,也不知珍惜!
苏贞书房内,不同部门的官聚集了五六个,官位有大有小,乍一看还挺唬人,若叫沈宝珠这般看过不少宫斗剧的人瞧着,非得大叫一声“朋党”不可。
只是,这事儿没啥好新鲜的,只因,历朝历代,便没哪个宰相是光杆儿司令,便是皇帝自己,要想政令通达,也得找几个可心人提拔上来不是么?对于宰相,也是如此。
此时,鸡刚叫过一遍,天还黑洞洞的,苏贞连夜审了遍王姨妈母子,又仗着宰相特权使人顶着宵禁连夜打听了一番,不动声色地查到了王炳身上。
王炳这人啥德行大家都知道,一个狗咬王八无处下嘴的主儿,仗着家里有军功,一犯事儿就躺武庙边上哭,说对不起列祖列宗,说祖宗几代都为国家立过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