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皇后命宫女上了水晶龙凤糕给她吃,和她闲聊起在河西的旧事。圣人就藩时还未成婚,娶了当地豪族容家的女孩,也就是当今皇后为妻。婚后夫妇恩爱,琴瑟和谐,除了子嗣艰难外这婚事没有丝毫不妥,至今只有个八岁的太子,再无其他子女。
皇后悠闲地说着,提了容臻一句,说他从小就住在王府里。
萧善筠眨了眨眼,话正好说到这儿,她想试探一下容臻何时会入宫,又怕皇后生出误会,纠结一瞬还是没有问出口。
过了大半个时辰,也没有容臻会来的迹象,再坐下去就显得她无礼了。
萧善筠起身,带着皇后的手稿告退。
翌日,天朗气清,萧善筠用了午饭,在鹿门书院附近散步,经过一道宫门时,随意瞥了一眼。
一行人从远处的宫道上行过,最前头的身影高挑挺拔,红袍金带,一看就是容臻,身后乌泱泱跟着一大群内侍。
他身侧似乎还有一个矮小的身影,行动间看不清楚他的脸,看偶尔露出的一角衣袍,应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这内宦簇拥的架势,还有和容臻的亲密,一定就是太子了。
她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找他说话。
萧善筠思索时,一行人转眼拐过宫墙,不见了踪影。
该来时不来!
萧善筠心里骂了一句,也没了散步的心情,转头就走。
只能等着下次有机会说上话了。
又过了五日,萧善筠总算见到了容臻。
这日午后,天气和暖,皇后在太液池畔的水榭赏景喂鱼,请善筠过去一起喝茶吃点心,聊聊文稿的事。
偌大的水池在日光映照下碎金点点,一排排的柳树成荫,送来阵阵清爽的风。
萧善筠今日一身湘妃色襦裙,双环髻上点缀着翠绿珠花,笑容明媚,她和皇后聊了一会儿,就见容臻大步走来。
他照旧一袭红衣,叫了声“姑姑”就解释道:“我刚送阿弟去崇贤馆上学了。”
萧善筠反应了一瞬,他口中的阿弟是太子吧。
她起身,行礼问安。
容臻目光在她脸上落了一瞬,回了礼,淡淡道:“萧小姐。”
“你们都快坐下吧。”皇后笑道。
二人一左一右地坐在皇后身边,萧善筠听着皇后和容臻说话,时不时应答几句,准备一会儿寻个机会和容臻独处。
“萧小姐,你——”
“皇后,卫国公夫人进宫了,称有大事请你裁断,奴婢瞧她老人家面色很是急切,便立刻来报了。”玉珠快步走到水榭中,回禀道。
听说事急,皇后起身对两个小辈道了句“我过去瞧瞧”,就率着一众宫娥走了。
水榭里顿时只剩下萧善筠和容臻,还有角落里站着的几个小宫女。
萧善筠开口道:“太液池的景色可真美,我很少入宫,还是第一回有幸坐在这里。”
容臻瞥她一眼。
萧善筠装作没注意到他投来的视线,继续说道:“叫我想起了在两年前在国清寺的时候,也是如此清闲自在,真没想到,在宫里又和容侯你见面了。”
她顿了顿,目光流转,“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另有缘故?”
春风吹起萧善筠发髻上的浅绿色丝带,树影斑驳地投在她雪白娇艳的脸上,如临水之花,美得不可方物。
她含着笑,眼里光华流转,直直地看向他。
容臻微微挑眉。
她这是什么意思,容臻随手把玩一旁的茶盏,突然想起她之前那句没头没尾的“托你的福”。
她不会以为,是他把她弄进宫来的吧?
萧善筠好自恋。
容臻嗤笑一声。
不过,姑姑确实是因为他在曲江池畔那一番话,才让萧善筠留在宫里的。
论起来,他脱不了干系。
何况......他迟早要娶她的,让她先自恋一阵也无妨。
容臻随手抓了一大把饲料抛进池里,数百条肥硕的锦鲤顷刻间争相涌了上来,在波光粼粼的池面上跳跃不停,激起一阵“哗啦哗啦”的清脆水波,还有几粒细小水珠溅到了他的脸颊和眼睫上。
“嗯,就是你想的那般。”
他又扔了一把鱼食。
果然是他。
萧善筠从第一天起就认定了,如今试探出一个确定的结果,并不意外,只是忍不住有些生气。
她不想再看容臻那张脸,扭头看向池水,金红色的鱼儿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一下子喂这么多,也不怕将鱼撑死。
这些鱼也是,这么肥了还吃。
萧善筠在心里将人和鱼都骂了一通,唇角扯出一个笑。
“原来如此。”萧善筠悠悠道。
容臻含糊地应了一声。
“鹿门书院是个不错的地方,不仅造景宜人,还有许多藏书,我实在是喜欢。对了,容侯应该没有去过吧,要不我领你去逛逛?”
萧善筠眨了眨眼,“你放心,鹿门如今并没有学子,我们去逛逛很是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