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走到暖榻前,恭恭敬敬地说:“师父,包子蒸好了,凉一会儿再用?”
郎君微微颔首。他的膝上摊着一卷书册,手指正缓缓翻过一页,像是在阅读。
少年将托盘放在暖榻旁边的小几上,退后两步,又说:“弟子去前院扫洒了,扫完就过来伺候师父服药。灶厨那边收拾好了,若有事师父只管唤我。”
郎君点了下头,少年躬身退出庭院。
梵淞藏在月亮门后面的花木丛里,盯着那个叫青团的少年离开的方向。等少年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她才从花木丛后面走出来。
她没有急着去拿包子。
这座宅邸让梵淞心生无数好奇。
她从来没有到过陆上,从来没有见过人族的房子。
命运似乎很关照她,昨天她还念想着来陆上一遭,没想到今日就迫降到了这里。
眼下,这座宅子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也整洁得多。游廊干干净净,连栏杆的缝隙里都没有一丝灰尘。庭院里的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显然是每日都有人精心打理。
梵淞决定先逛一逛。
她小心翼翼绕过暖榻,尽量不发出声响。
郎君安静地坐着,不疾不徐翻阅着书卷。蒙着白纱的面容毫无波澜,看不出具体的情绪。
梵淞放轻了脚步,往宅子深处走去。
垂花门后是第二进院落,格局比前院更加开阔。正房是一间极大的暖屋,簟帘半掩,她透过门缝往里看,里头陈设雅致,紫檀木的家具,温软的床褥,青瓷的摆件,南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东西梵淞看得不太明白,又像海又像山的。角落里的香炉还燃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水香,还挺好闻的。
梵淞觉得这个暖屋很适合睡觉,暗自在心中记下。
绕过二进院落,走到西侧,西侧的厢房是书房,书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卷轴和册子,书案上摊着一幅未写完的字,墨迹已干。至于东侧,则是茶室,茶具一应俱全,白瓷茶盏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梵淞虽然看不懂字画和古玩,但感觉这个郎君的审美应该是极好的。
她又往更深处走。
后院连着几间库房,门上都挂着铜锁,梵淞试着推了推其中一扇门,门纹丝不动。
她又转到另一间,同样锁得严严实实。
透过门缝往里瞄了一眼,隐约能看到里头堆着不少东西。
梵淞有些小兴奋。
库房里头一定有很多值钱的东西,要不然怎么会被锁上呢?
可她没有库匙,进不去。
梵淞在门边蹲下来研究了半天锁的结构,甚至试着用尖齿去啃锁簧,结果锁头纹丝不动,她的牙齿差点劈了。
梵淞胸中郁卒,放弃了。
罢了,反正她现在也不是来偷东西的,她只是来参观的人族的家宅,顺便找点吃的。
说到吃的,肚子又开始叫抽抽了。
逛了这么一大圈,那股包子的香气始终在她鼻尖萦绕不去。
梵淞咽了咽干沫,决定折返回去。
横竖那个郎君看不见,她只要安静一点,揣几个包子就走,应该不会被发现的吧?
梵淞蹑手蹑脚地回到了中庭。
郎君尚还坐在暖榻上,阅读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日光比方才更偏了一些,斜斜地照在他的霜青外袍上,鹤纹的刺绣在光影中若隐若现,仿佛被渡了一口仙气似的,随时准备振翮高飞而出。
小几上的包子还在,热气已经完全散了,但肉香还在。
梵淞站在月亮门后面,先探头张望了一圈,庭院里没有别人,叫青团的少年不知道去了哪里,前院也没有任何动静。
整个中庭只剩下她和蒙着眼睛的郎君。
梵淞慢慢靠近暖榻。
赤着的脚丫子踩在青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梵淞对自己的隐匿功夫很有信心。在东海的时候,连那些修行千年的海妖都未必能察觉到她的存在,更何况一个蒙着眼睛的人族。
距离暖榻还有三步的时候,郎君的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叩了一下。
梵淞整个人定在当场,连呼吸都屏住了。
郎君只是把书卷翻过了一页,纸张发出细微的脆响,在安静的庭院里被放大了数倍。
他没有朝她的方向看。
梵淞松了口气,继续往前挪。
走到小几旁边,她贼头贼脑蹲下来。
包子离她只有一臂的距离。
白胖胖圆鼓鼓的包子,褶子捏得整齐好看,面皮看起来极为松软,足以想象那肉馅是何其的鲜香。
梵淞飞快拿了一个,一囫囵塞进嘴里。
汤汁在齿间漶开的瞬间,梵淞的胃囊都酥了。她活了七百年,吃过东海各种珍馐美味,没有一样能比得上人族的包子。
梵淞一边嚼一边拿眼偷眼看郎君。
他离她很近,霜青外袍的衣角几乎要蹭到她的手臂。
离得近了,能嗅到了他身上的气息,淡淡的,像是雨后松茶的味道,清冽干净,底色却是冷的。
见对方无所觉察,梵淞更加放心了,又顺走一个包子。
这一回她吃得慢了些,一边嚼一边打量他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