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澜。
芭蕉鬼的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喃喃道:“妾身活了两百年,害过不少人,也被不少人害过。到了今日妾身才知晓,妾身真正想要的,不过是一颗真心,一颗愿意真心待妾身的心……”
嵇渊声音淡漠得像冬日的霜:“真心?”
芭蕉鬼笑得凄凉:“很可笑吧?一个作恶多端的鬼,竟然奢望真心。”
嵇渊微微偏首,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淡哂道:“世间最廉价的东西,便是真心。”
芭蕉鬼的笑容僵在脸上。
“世人耽溺于爱恨嗔痴,到头来不过是自寻枷锁。”
嵇渊道:“你修行百年,勘不破这点虚妄,被执念困住心神,作恶反噬,落得这般境地,皆是自取。与其执着于此,不如摒尽贪嗔痴念,潜心修身向善,来世方能脱妖身、离苦厄,得一个清净轮回。”
道毕,嵇渊没有再理会芭蕉鬼事如何作想的,收紧缚妖网,将她从虚空上方拽了下来。芭蕉鬼落在地上,蜷缩在网中,那双碧色的眼睛终于彻底黯淡下去。
这时,裴靖夺才从水里冒出头来,呛了好几口水,狼狈不堪。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恼羞成怒地扒拉了件衣物来到帐外,瞪着嵇渊,正要发作,嵇渊已经转过身来,居高临下。
“本朝律例,禁止豢妖,但凡私藏妖物者,轻则夺官,重则下狱。裴指挥使身居高位,不会连这个都不知晓?”
裴靖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看到嵇渊双沉静如水的容色,到嘴边的狠话硬是咽了回去。
他当然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他才只能私下找赵崇“借”妖,而不是正大光明地提审。
镇妖司与神策军同属皇权直辖,职责重叠,共掌京畿治安、□□护都,可多年以来,镇妖司始终稳压神策军一头,久而久之,两司势同水火。
裴靖夺对嵇渊的积怨,早已根深蒂固,经年难解。此番冲突,不过是经年矛盾的一次小爆发罢了。
目下,他自知理亏,咬紧了后槽牙,死死地盯着嵇渊,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嵇渊,”他一字一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可别被我抓到把柄!”
嵇渊没有回应。
他收了缚妖网,提着芭蕉鬼转身走出军帐。
周献与赵崇连忙跟上。
一行人走出神策军大营时,暮色四合,长街两侧陆续亮起灯火,嵇渊将芭蕉鬼交给周献、赵崇押回镇妖司。赵崇吃一堑长一智,这回将妖物看守得死死的,不敢再乱出什么劳什子。
彻底审完这一宗妖案已是夤夜时分,嵇渊写完呈文,便回府。
周献策马在前带路,忧声道:“少卿,裴靖夺是谢鉴的人,今日这般开罪,只怕——”
“裴靖夺私藏妖物,触犯律例,这件事他不敢上报给谢鉴。”嵇渊嗓音倦怠,含着微微的咳嗽声,像是方才那场收妖耗去他太多心神,“即便报了,又如何?”
周献终是并未多言。
车帘落下,嵇渊靠回壁上,指端撑着额角,午时沈玄度那番提点忽然浮上心头,不过,他从未放在心上。
谢鉴如何,裴靖夺如何,于他而言不过是律法内外不足为意的人。该收的妖收,该得罪的人得罪,没什么好权衡的。
嵇渊心中另有一事挂碍,府中妖贼尚未了结,不知青团收拾得如何了。
青团跟了他这么多年,收服个小妖应当是不在话下的。
刚一回府,青团便从角门里急急忙忙跑了出来:“师父,那只妖贼不见了!”
嵇渊脚步一顿:“何意?”
“弟子回府后,发现禁制还在,就是妖贼不见踪影!”青团焦灼道,“弟子从一个时辰前就把外院内院都找了一遍,妖贼的气息尚在,但就是寻不到它在哪儿!”
嵇渊微微蹙眉。
那只小妖灵力浅薄,应该是个七百年道行的水妖,他亲手布下的禁制虽不算多高明,却也不是这种修为的妖物能轻易挣脱的。
青团不是毛躁的性子,他既说不见了,那便是真的不见了。
正沉吟间,青团又拉了拉他的衣袖:“还有,锁仙来告状了,在库房门口哭了好一阵,说什么也要见主子。”
嵇渊没说话,抬步往后院库房走去。
还未到库房门口,便听见锁仙在哭诉:“……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老奴守了这库房二十年,从没见过这般刁钻的贼!”
嵇渊推门而入。
库房里灯火通明,锁仙正盘在架子上,老脸皱成了核桃,见嵇渊来了,涕泪横流地扑过来:
“主子可算来了!那只妖贼她、她挠老奴痒痒!老奴浑身都是痒痒肉,她专挑要命的地方挠,老奴笑得差点散了架!这还不算,她还冲老奴做鬼脸、吐舌头,骂老奴是铁疙瘩成精!老奴活了这么多年,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嵇渊压了压眉心,未置一词。
锁仙越说越气:“更可恨的是她偷东西!主子您看——”
妖贼会偷东西,嵇渊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吩咐青团:“去核查一下失窃之物。”
青团快步走进库房深处查验,不多时,他回来禀报道:“师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