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他端起案上的烛台,行出濯室。
浴桶空了,梵淞紧绷的肩背松了下来,恢复了寻常的呼吸。她本想趁着嵇渊就寝后溜出去,可他回到隔壁卧房后并没有歇下的意思,而是在书案前坐下,翻开了一本书卷。
梵淞等了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嵇渊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只有翻书的速度是均匀的。
梵淞等得焦灼又烦躁,这么晚了,他怎么还看书,书有什么好看的!
浴桶里草药温暖的气息催得人昏昏欲睡,梵淞的眼皮越来越沉,身子不自觉往下滑了一截。
再等一等,嵇渊总不会看书看到天亮吧?
梵淞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靠在桶壁上,眼皮又沉了下去。
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浴桶里的水已经凉透了。窗外天光敞亮,晨鸟在枝头啾啾鸣叫。
梵淞猛然清醒过来,坏了,天都亮了!
她东西都没偷呢!
低头一瞧,自己的皮肤都让冷却的药汤泡得皱巴巴的,这时,外头还传来了交谈声。
“师父昨夜几时歇下的?”是青团的声音。
“丑时。”是嵇渊的声音,清冷如常,听不出丝毫倦意。
“那您今日起得也忒早了,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想来是那一桩城东女子失踪案严峻得紧。”青团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弟子去备早膳,师父先用些?”
“不必,先更衣罢,待会儿需要去一趟城东的庆圆坊。”
脚步声朝濯室的方向来了。
梵淞一霎地困意全消,想从浴桶里爬出来,可是桶壁太高了,湿滑的木壁上使不上力,她扑腾了两下,溅出一小片水花。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来不及了!
梵淞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从浴桶里翻出来。双腿还没落地就软了一下,她踉跄着扶住屏风,屏风晃了晃,险些被她带倒。
门扉转动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梵淞来不及多想,一头扎进了濯室邻近的衣橱里。
衣橱不大,挂满了男人的衣袍,料子冰凉柔滑,散发着淡淡的松茶香气。梵淞把自己缩进层层叠叠的衣袍后面,蜷成一团,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前一息刚躲进去,下一息门被推开了。
还好,进来的人只是青团。
少年将浴桶内的草药汤连同泡了一夜的水一并倒进院角里,又从衣橱里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官袍,捧着出去了。
梵淞躲得很严实,没教青团觉察。之后,她透过衣橱的罅隙里往外窥探。
隔壁卧房里,嵇渊已然起身,青团正伺候他更衣。先褪了昨夜的寝衣,再一件件穿上里衣、中衣,最后是那件绯色官袍。束带、蹀躞带、鱼袋,一样一样系上去。
青团的动作熟练而仔细,显然做惯了这些。
穿上官袍时,嵇渊微微偏首,官袍上浸染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像是潮湿的海风,又像是少女甜软的体香,很淡,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还是让他捕捉到了。
毕竟患有目疾的人,在嗅觉方面天生就要比寻常人更为敏锐。
是很熟稔的妖气,这种妖气从昨夜就开始就有,但药汤的气息很浓郁,就完全掩盖掉了这种气味,当时他以为只是常年收妖所产生的错觉,但今天,药汤的药香气息散去之后,妖气就明晰地显现了出来。
嵇渊眉峰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师父?”青团察觉到他的异样,停下动作。
“这官袍昨夜可曾受潮?”嵇渊问。
青团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衣袖,确实有一丝潮意,但不算明显。他知晓师父有洁癖,所以在衣服的存储方面格外留心。当下,他想了想,解释道:“大抵是近日回南天,空气潮湿,衣物有些返潮。弟子回头在衣橱里多放几包干燥的草药的。”
嵇渊并未接话,冷然道:“且将外袍褪下。”
青团不明所以,依言照做。
嵇渊随后往濯室的方向行去。
濯室的门还半敞着,浴桶已经被搬到了院角,地面上的水渍也擦干了,一番探赜之下没有任何异常。
嵇渊徐徐绕过屏风,衣橱的门关着,铜环垂落,一切如常。
嵇渊抬手搭上铜环。
梵淞躲在衣橱里,感受到嵇渊近前,浑身一僵——他不是在更衣吗,怎么突然走过来了?莫非是觉察到了什么?
她将身子往后缩,缩进层层衣袍后面。
嵇渊的手指扣上衣橱的铜环,缓缓拉开。
梵淞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恨不得停下来。从衣袍的缝隙里,她能看到他的官袍下摆,还有那双皂靴,离她不过两尺的距离。
嵇渊微微低头,像是在审视什么。
虽然他看不见,但梵淞能够感受到那白纱背后的视线就像是磐石,若有似无压在她的身上,上下碾磨搓弄。
就像猎人漫不经心的审视动作,她心底发怵,莫名不敢与他对视。
梵淞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昨夜的嵇渊与今日的嵇渊,似乎是截然不同两种人,一种是病骨支离,一种强大冷漠。她不知道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
这晌,嵇渊冷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