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蚌仙展开画卷,看了半天,皱起了眉头。
“这画的是什么东西?黑灯瞎火一片,连个鬼影都看不清。”
梵淞凑过去看,画上确实是黑乎乎一片,像泼了一砚台的墨。但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印章,她觉得应该挺值钱的。
“这是那个郎君书房里的画,他书房里的东西都很贵重的。”梵淞说。
老蚌仙把画卷起来,摇摇头:“这幅画在东海卖不上价,海族可欣赏不来,人族或许喜欢,在陆上或许可以卖个不错的价钱。”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梵淞接过画卷时,心下窜出了一个胆大的念头。
她在陆上的府邸待了有一段时日了,还从来没有出去看过外面的世界。
陆上的东西卖到东海,能换珠贝,可她真正需要的是银子。谢翊之在陆上,她要去寻他的话,就要用银子。更何况,她偷了嵇渊这么久,也该去打听打听谢翊之的下落了。
梵淞把这个念头跟老蚌仙说了,老蚌仙的蚌壳当场就敲得震天价响:“什么,你要出府?!”
梵淞摁住她的壳,“小声点儿。”
老蚌仙道:“你在人族家里偷东西已经够危险了,还要出去?你知道那座府邸在什么地方吗?”
“我知道啊,”梵淞道,“我偷听郎君跟别人说话,他们管那里叫雍京,雍京雍京,听上去气派得很,应该是大陆上比较繁华富庶的地方吧。”
老蚌仙震愕道:“雍京?那可是人族皇帝居住之地,更是各路修士天师趋之若鹜的地方,大能云集,随便一个指头就能把你碾成生鱼片。淞,你去了那种地方,不是送上门给人家炼药吗?”
梵淞不以为意:“我在郎君的家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了,不是好好的吗?那个郎君都没拿我怎么样。”
“那是他——算了,我不跟你争辩。”老蚌仙容色凝重,“反正我不同意。”
梵淞笑了笑,凑过去蹭她:“蚌仙姐姐,你帮我一个忙呗。能不能给我弄一份雍京的地图?”
“没有。”老蚌仙拒绝得干脆利落。
“那你知不知道谁有?”
老蚌仙想了想,不情愿道:“海神大人手里定是有的。他戎马半生,经年征伐,所积舆图之丰,只怕无人能及。”
梵淞眸子转了转,心中顿时有了成算。
翌日,她去海神殿修行,趁禺??心情不错,小心翼翼地开口:“义父,我能不能看看大陆的地图?”
禺??正在批阅海疆文书,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要大陆地图做什么?”
梵淞早有准备,挺了挺胸道:“您既要我将来担起东海的担子,那东海与人族终有一战,我提前了解人族陆地的地形地貌,有什么不对吗?”
禺??看了她一会儿。
海神的目光压得梵淞脊背莫名发紧,纵使心虚,她面上丝毫不慌,补了一句:“义父教了我两个月,我也该学点有用的东西了。”
禺??嘴角动了动,那个表情说不上是欣慰还是讽刺:“你倒是会找理由。”
梵淞嘿嘿一笑。
禺??放下文书,起身往外走:“随吾来。”
藏书阁安置在龙墟宫里,而龙墟宫坐落在海神殿祇的最深处,它是一座巨大的穹顶石殿,殿内书架上堆满了竹简、绢帛,泛散着年代很久远的气息。
禺??在书架间穿行,最后停在最里层的一排架子前,取下一只沉香木匣。
木匣打开,里头是一卷泛黄的绢帛地图,展开足有丈余宽,上面密集地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地图的最西侧,一片标注着“雍京”的城池被朱笔圈了出来,旁边用小字注着“天子所居,万方辐辏”。
禺??把地图摊在石案上:“这是大靖全境舆图,雍京在京畿道,你且看。”
梵淞凑过去,目光落在那座被朱笔圈出的城池上。雍京的格局方正,里坊整齐,朱雀大街贯穿南北,将整座城池一分为二。皇城坐落在北侧正中,镇妖司、大理寺、刑部等衙署分布在皇城四周。
她默默记着图上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坊市。
禺??见她看得认真,眉宇间的严厉淡了些,从旁边的书架上又取了几卷书册下来:“这些是记载人族衣食住行、风俗礼仪的册子,你既然要了解人族,这些也得看。”
梵淞接过书册翻了翻,起初还觉得新鲜,可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小字排得跟蚂蚁似的,挤在一块儿,她光是扫一眼就觉得脑仁发紧。
梵淞的脸慢慢耷拉下来:“义父,这些字也太多了,有没有图多一点、字少一点的书?”
禺??语重心长:“图再多,也不过是皮相。人族的风土人情,规矩礼数,精髓都在文字里头。你不识字,怎么了解人族?”
梵淞垂下脑袋:“我认字的,就是认得不多……”
“认得不多,那就学。”禺??从书架上又抽了一卷薄册子递给她,“这是识字启蒙的,先从简单的学起。往后有不认识的字,拿来问吾,吾给你讲。”
梵淞接过册子,不知为何,忽然想起而是嵇渊荷包上绣的名字。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认出来。眼下义父既然让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