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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处罚(第1/3页)

吴媪领着谢元华回到同在乌衣巷的谢氏宅邸。

在旁人看来,谢元华才刚被赶去江宁不足半年。

可对谢元华本人来说,她已近二十年没有再回到过此处了。

只因此地于她,有如噩梦。

雨停了。

谢元华跟在吴媪身后,手脚冰凉地进了主厅。

一抬眼,嫡母正高高端坐在上首。

那双端庄的美目含笑看着她。

谢元华只觉一股寒意陡然从脊梁骨窜了上来,激得她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年少时被这位嫡母“调教”过的痛苦回忆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她还以为过了这么多年,自己已全然忘了。

并不需要谁下令,谢元华早已乖觉地跪了下来,低垂着头。

她知道等着她的会是什么。

嫡母那亲切柔和的嗓音很快响起:“四娘怎么不说一声便自己回了建康呢?”

“这也罢了,回了建康,四娘不回本家,却直奔王家,求见王三郎……这,又是为何?”

这文雅的轻声细语听在谢元华耳中却如同锋利至极的刀尖,悠悠地划在她的皮肉上,激得她起了一身的寒栗。

她拜服下去:“……是儿之错,请母亲责罚。”

在嫡母手下过了六年,谢元华知道自己在她眼中与最低贱的豕豚没什么两样。

若她乖乖听话,嫡母还愿意赏她个痛快,若她不听话,硬要为自己争辩,那么等着她的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果不其然,见到谢元华这幅温顺的模样,嫡母没再多说什么,只轻笑一声,慵懒地挥了挥手,让吴媪将她带下。

谢元华心神微松,踉跄着站起来行了个礼,然后便欲退下。

直走到门口,嫡母的声音却又一次传来:“族中已经在为二娘和王三郎说亲了。”

谢元华停下了脚步。

“四娘应当明白自己的身份才是。”

她的脸霎时变得惨白。

来不及细想,谢元华艰难地从齿缝间挤出一个:“……是。”

吴媪扯着她的手臂将她带走了。

*

王家。

王瑛此刻正烦得要死。

昨日谢四娘莫名其妙登门拜访,跟他说了些云里雾里的胡话后便哭着走了。

留下他一人在原地疑惑不解。

先是不让他出府,又说他一旦出府便会被人堵在车上死去,然后又忽然向他表明心迹。

王瑛差点被激得又犯病。

他生来就体质羸弱,多年来饱受病痛之苦,最忌情绪大起大落,母亲甚至不许他多说话,唯恐伤到神思。

昨日那一番折腾,他回到房中便咳了半宿,掌心的帕子上竟洇出浅浅一道红痕来。

王瑛当时看了一眼后默默将帕子处理掉了,谁也没告诉。

今日晨起,他便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都是谢四娘害的。

他轻叹一口气。

下仆悄无声息推开门,恭敬地请示这位懒懒靠在隐囊上的三郎君:“郎君,今日您还去参加庾家的私宴吗?”

这是王瑛原定好的行程,颍川庾氏的主支长子庾玄邀他来参加清谈。

庾氏出了个太后,出了个国丈,正是风光得意的时候,庾玄便是庾太后最喜欢的侄子。

原本王瑛是准备去的,他祖父嘱咐过,庾氏虽是新出门户,但当家人庾良颇有手段,野心极盛,不可小觑。

王家向来秉持着务实宽和的态度,庾氏虽有夺权之意,却也不妨碍王氏子弟与其交好。

识时务者为俊杰。

可思及谢四娘昨日说的那番话……王瑛到底还是犹豫了。

他虽怀疑她这消息的真假,但观其神色,起码她本人是确定不疑的。

也就是说,谢四娘是真的知道些什么,有关今日可能发生的事。

而谢四娘唯一的消息来源也只有她背后的陈郡谢氏了。

会不会是谢氏密谋什么,被谢四娘无意间知晓了,所以她急慌慌地前来告密。

可谢氏与他们王氏之间并无任何嫌隙,甚至前些日子谢冲还向他暗示,欲将其长女谢二娘许配给他。

怎么想也不该是谢氏。

那会是谁?

王瑛闭目静静思索着。

下仆不敢打扰,只温顺等在一旁。

半晌,王瑛睁开眼,淡淡启唇:“不去庾氏的私宴了,另外,去替我查一事。”

他轻声吩咐了些事,下仆领命退下。

卧室内又安静下来。

雨天,屋内的光线晦暗,然而王瑛白璧般的脸却被衬得愈发清透,在一片昏暗中泛着柔和的光。

他垂着头,沉思着。

少女告白时那张潮红的脸忽然又浮现在眼前。

……莫非她是食用了五石散吗?

王瑛想来还是觉得荒谬。

定是受谢凌那老狗影响,他这般恨恨想道。

……

其实说起来,谢四娘此人,王瑛倒是还有印象。

十二岁那年的大雪之日,他强忍着病痛出席陈郡谢氏的私宴。

因着身子不适,心情郁结,他想给主办的谢凌找些麻烦,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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