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个姿势,要是说一开始心情还很复杂,随着一分一秒过去,现在也变得平静不少。
耳边只剩雨声,眼皮似乎也沉重起来,当脑袋快要从椅背歪下去时,门口传来轻轻的吱呀声。
她背脊一僵,猛地坐直。
院门被轻轻推开,雨帘中,一道熟悉的素色身影站在门外,手里举着一把黑色油纸伞。
在看见她的同时,那道身形似乎也微微顿住,随后若无其事带上门,朝她走来。
江药药不知如何应对似的,低头躲避视线。
“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熟悉的沉静声线。
那些准备好的质问在江药药脑中霎时溃散,她缓缓抬起头。
司钦夜将手中的黄色油纸袋放在一边,侧身收伞,干净素白的衣袖上有浅浅雨渍。
没得到回应也并未在意,转头看向江药药,语气温和:“坐在外面不冷?”
一切平静得仿佛只是寻常清晨。
对视的刹那,江药药却忆起梦里那双冰冷漠然的眼睛。
江药药下意识攥紧袖口,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僵涩道:“不冷……你去哪了?”
“醒得早没事做”,司钦夜说着将油纸袋递给她,云淡风轻:“镇口那家早食店开了,去给你买了些早点。”
油纸袋中溢出丝缕热气,空气中氤氲着小笼包的肉香。
江药药愣了下,梦里阴戾可怕的恶鬼和眼前温和的夫君全然无法重合。
一场噩梦罢了,她在想些什么?
她伸手接过,沉默了许久,还是忍不住拆穿:“我四更不到就醒了,那时候你就不在了。”
她说着抬起头,目光认真:“阿夜,你昨晚到底去哪了?”
司钦夜长睫轻覆,在晦暗的晨光中,如墨眉目透着湿漉漉的深邃。
“昨夜无眠,就去外面逛了逛。”
江药药注视着他,却在他脸上找不出一丝慌乱,质疑追问:“到底是醒得早还是无眠?”
司钦夜语气依旧无澜:“无眠。”
所以就逛了一夜?
这样拙劣的谎话,他竟然能说得面不改色。
江药药心中愈发恼火,抿紧唇,一时不知再说什么好,起身想往屋内走,目光却在他衣角停留住。
他们在一起之后,司钦夜的衣袍都是她找人挑选定做的,嫌他穿深色沉闷,江药药喜爱挑选素色,又觉得过于简单,所以挑的料子都是掺着金银线的织锦和丝缎,袖口和衣领颇有巧思地绣着各种银白暗纹。
这件素衣款式虽和她选的那些相差不多,细看却是天壤之别。
江药药只觉得胸口憋闷,连带着眼眶都开始泛酸。
他竟在半夜悄然离家,还自以为天衣无缝地换了身素衣回来。看他平静撒谎的样子,显然也不是第一次了。
江药药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司钦夜,至少她所知道的一切,都只是他愿意让她知道的,今日的一切便是证明——她的夫君待她并不坦诚。
气氛一时凝滞住,司钦夜看见她泛红的眼眶,刚抬手,就被江药药止住:“别碰我。”
悬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缓缓放下。
“我最后问一遍,你昨晚去干嘛了?”江药药声音发着颤,冷声质问。
司钦夜被她看得一时默然,微微不解:“你觉得我是去做什么了?”
见他还是不肯答,江药药被那股火气烧得慌乱又无措,强忍着眼泪,抄起檐下的伞,撑开快步朝屋外走。
刚走几步,身后的人跟上,将她手腕攥住,声音沉了几分:“去哪?”
江药药忍不住道:“你管我去哪!我管不着你,以后你也别管我!”
手腕被他攥得发疼,江药药挣脱不开,心下发狠,拼尽全力甩开,没想司钦夜正俯下,要将她手里的伞接过去。
胳膊猛地一扬,好巧不巧,竟反手挥在他脸上。
手指隐隐发麻,她惊疑转头,司钦夜毫无防备,被她打得偏过头去,微乱发丝遮掩住侧脸,看不清神色。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两个人都定住。
她力气虽不大,但使了全力,这一巴掌定然很疼。
司钦夜像是没能反应过来,侧首保持那个姿势迟迟未动。
沉默间,江药药心虚地低下眼,正想开口询问,忽想起什么,又冷冷转过身子,快步朝门外走去。
疼就疼吧,谁叫他先骗她的!
熹光微亮,到了医馆,还未开门,杏儿正和她爹一起抬封门的木板。
看见江药药,杏儿讶异道:“今日来得这么早!”
江药药一路上心虚又恼怒,脸色也不太好,随意应了一声。
今日是个雨天,街镇上行人寥寥,医馆内也冷冷清清。
杏儿清点完药材,见江药药靠在椅上休憩,叹了口气:“你要不告两天假?我看你最近总一副没休息好的样子。”
江药药思忖一下,点点头:“也好,刚好回去看看我娘。”
她之前几乎没和司钦夜吵过架,但此事实在难以谅解。
她虽相信司钦夜是真心待她,知道他在镇上除了她,与其他人从不曾来往,却仍觉困惑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