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尧第一次闻到那种味道的时候,差点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福尔马林、血腥气、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腐朽的味道。它不是突然钻进鼻子的,而是一层一层地渗透,像潮水漫过沙滩一样,从通风管道里缓慢地、不动声色地涌进他的每一次呼吸。
"下去吧。"身后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响动,王尧听见锁舌归位的声音。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面前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走廊,水泥墙壁上挂着几盏昏黄的防爆灯,灯罩上结着一层黏腻的水珠。地面是那种工业级的防滑环氧地坪,深灰色,上面有暗红色的痕迹——不是油漆,王尧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血。大量的血。已经被清洗过无数次,但渗进了地坪的微小裂缝里,永远洗不干净。
他在这座地下设施里已经待了十七天。
从训练营出来之后,王尧和同期的几个兄弟被分配到了不同的部门。陈墨去了行动组,据说已经跟了一个代号"青鸾"的资深杀手做助手。刘坤被派到了情报科,每天的工作就是对着电脑屏幕分析海量的数据。而王尧——王尧被带到了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地方。
"你的档案里有interesting的东西。"把他带到这里的人叫周毅,是森罗殿后勤部门的主管,四十多岁,剃着一个板寸头,脖子后面有一道蜈蚣一样的疤痕。他说话的时候喜欢用"interesting"这个英文词,据说是早年在东南亚混的时候养成的习惯。
"你父亲是中医,你本人高中时就跟他在诊所里帮忙,后来你考上了华西医科大学,读了两年临床外科。"周毅翻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嘴角挂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外科啊,王尧,你知道外科意味着什么吗?"
王尧没有说话。他知道周毅想听什么,但他不想说出来。
"意味着你的手可以做别人做不了的事。"周毅把文件合上,拍了拍封面,"我们这个组织,最不缺的就是会杀人的人,也不缺会处理尸体的人,但我们缺一个东西——"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下。
"缺一个能把快要死的人从阎王爷手里拽回来的医生。"
王尧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黑市医生"——这个称呼在地下世界并不陌生。王尧在医学院的时候就听说过,有些地下诊所专门给那些不能去正规医院的罪犯做手术。取子弹、缝合刀伤、处理骨折,甚至做截肢手术。那些医生通常都是被吊销执照的,或者是走投无路的,又或者是——像王尧这样,被某种力量推到那个位置上的。
"我不愿意。"王尧说。
周毅笑了。那种笑容让王尧想起了在训练营里,教官让他们在泥地里匍匐前进时,有人体力不支倒下了,教官也是这么笑的。不是嘲笑,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你的意见不重要"的笑。
"王尧,你有选择的权利吗?"周毅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的弟弟,王辰,在仁济医院做肾透析,对吧?每周三次,每次四百块,加上药费、护理费,一个月下来要将近两万。这些钱,谁在付?"
王尧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是我在付。"周毅的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从你进训练营的第一天起,你弟弟的医药费就由组织承担了。你弟弟住的病房,你以为为什么是单人间?你以为为什么他的主治医生是仁济最好的肾内科专家?"
"你——"
"别误会,我们不是在威胁你。"周毅拍了拍王尧的肩膀,"我们是在提醒你——你欠我们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你弟弟的病,需要肾源。你知不知道,全国每年有多少人在等肾移植?排队排到死的人有多少?但如果我们愿意帮忙——一个合适的肾源,配型完美的肾源——你觉得需要等多久?"
王尧觉得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周毅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死水。没有威胁,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冷酷的、精密的计算。像一台机器在评估一个零件的价值。
"你有一天的时间考虑。"周毅转身走向门口,"明天这个时候,我来接你。&q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