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来得很突然。
昨天还是暑热蒸腾的末伏,一夜之间风向就变了。城中村的梧桐树叶子从边上开始发黄,像是一幅水墨画被人从四周慢慢洇开了淡赭石的颜色。
王尧的医馆开在城中村最深处的一条死巷尽头。说是医馆,其实更像一间杂货铺——门口堆着几个纸箱,里面装着过期的板蓝根和来路不明的膏药。招牌是用毛笔写在白纸板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一个刚学写字的孩子的手笔。
但医馆里总是有人的。
每天清晨,王尧会准时六点起床,在门口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搪瓷茶缸。茶缸里泡着不知道什么药材,颜色发黄,气味苦涩,但王尧喝得津津有味。然后他会坐在门口,看着巷道里来来往往的人,偶尔有人停下来问一句"大夫,我头疼"或者"大夫,我腰疼",他就放下茶缸,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对方脉搏上,沉默片刻,然后开一个方子。
他的方子总是很简单——不超过五味药,有时候就只有一两味。但奇怪的是,吃了他药的人都说管用。
"王大夫的方子神了,两味药把我三年的老寒腿给治好了。"巷口的卖豆腐的老张头逢人就说。
"王大夫?什么王大夫?我问他以前在哪里行医,他说是忘了。"
"忘了?那你还去找他看?"
"忘了归忘了,手艺没忘啊。人家手上那针——啧啧——扎下去跟没扎一样,但疼就没了。你说邪不邪?"
这就是王尧在城中村的口碑——一个来历不明、失去记忆、但医术通神的年轻大夫。没有人追问他的过去,城中村就是这样一座城市里的孤岛,容纳了所有无根的人。
这天早上,王尧照例坐在门口喝茶。
叶无尘不在——她三天前说要去处理一些事情,leaving之前留下一句话:"有人要来找你。"
"谁?"
"一个老朋友。"
"多老?"
叶无尘没有回答。
王尧也不追问。他已经习惯了叶无尘这种惜字如金的说话方式——她总是说一半留一半,像是在考验他的耐心。但他不觉得不耐烦。叶无尘是从冥界带他回来的人,她有权利保持神秘。
搪瓷茶缸里的药茶快喝完了。王尧正准备起身去续水,忽然听到了巷口传来一阵声响。
是脚步声。很轻,很有节奏,像是一个人踩着某种内在的节拍在走路。
然后是拉行李的声音——轮子碾过不平整的水泥路面,发出连续的"咯噔咯噔"的声响。
王尧抬起头。
巷口出现了一个年轻人。
他大概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t恤,下面是一条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点的帆布鞋。他的头发很短,像刚剃过不久,露出圆润的耳廓和微微发红的后颈——像是被太阳晒过。他推着一辆老旧的行李箱,箱子上绑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帆布包上挂着几个小葫芦,走起路来晃晃悠悠。
年轻人长得并不出众——五官平平,个子中等,放在人群里不会被多看一眼。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精明算计的亮,而是一种像小孩子看到了新玩具时的亮——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对世界充满好奇的亮。
他在巷口停下脚步,四下张望了一圈,然后看到了坐在门口的王尧。
年轻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王大哥!"
他扔下行李箱就跑了过来。速度快得不像普通人——王尧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他就已经站在了面前。
"王大哥!"年轻人笑得合不拢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我来了!"
王尧看着他,有些恍惚。
不是因为他的速度——虽然那确实快得惊人——而是因为他脸上的那种笑容。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像阳光一样泼洒过来的笑容。没有试探,没有伪装,没有"我该不该这么热情"的犹豫。他就是单纯地高兴,高兴见到了这个人。
"你……认识我?"王尧问。
年轻人的笑容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
然后他蹲下来,和王尧平视。他的眼睛依然很亮,但里面多了一种东西——一种超越了年龄的、温柔的、理解的、像秋水一样平静的光芒。
"嗯,"他说,"我认识你。你叫王尧。你以前用银针,很厉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