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临摹卷亦是四分五散,不得齐全,这些年民间重金收购此画的不知凡几,有些画师浑水摸鱼冒绘此画四处撞骗,譬如裴敏眼前这幅画是真是假,亦是无从得知。
《千江华晏图》许熙宜当然不陌生,确切地说许熙宜就住在画中这片山水里。每年元宵和中秋,浔阳官府汇同浔江画舫在此地举办华江夜宴,复刻画中盛景。
而恰巧,她父亲便死在三年前那场中秋夜宴中。
许熙宜盯着那幅旧画看了半晌,扶了扶额,“还真没看出来。”
身为浔阳人,对浔江两岸的山水再熟悉不过,许熙宜这话无异于告诉裴敏,她买的是赝品。
裴敏小脸一垮,沮丧极了。
许熙宜见状,立即给自己找补,“我觉着你画得比他好。”
“真的呀。”姑娘特别好哄,很快兴高采烈指着自己画作问,“你觉着像你们浔江山水吗?”
“像!”许熙宜昧着良心说。
裴敏乐了,“大哥哥那儿也有一幅残卷,赶明儿我拿去比一比。”
许熙宜闻言心念一动,“长公子也爱临摹此画?”
裴敏一面收拾颜料,一面摇头,“哥哥作画造诣极高,不过他收藏此画倒不是为了临摹,而是为了查案。”
“查案?”
“可不是?陛下已下旨,命大哥哥寻找《千江华晏图》。”
许熙宜眯了眯眼。
夕阳西下之时,许熙宜便巴巴等在裴府正门右侧的马棚,只是左等右等,没等到裴昭钧,反倒是等来了他的长随刘楯。
正是那夜拒绝许熙宜的中年男子。
刘楯见到许熙宜倒也不意外,快步过来施了一礼,告诉她,
“许姑娘,长公子吩咐我告诉您,您父亲的卷宗不在大理寺。”
许熙宜大惊,“不在大理寺,还能在哪?”
“据长公子推测,该在刑部,每月各地结案的卷宗均会先送至刑部,由刑部核实无误再转交大理寺,经大理寺最后复核,便可归档销案。”
许熙宜闻言一个头两个大,没料到衙门的章程这般复杂,“那此案何时能转交大理寺?”
“不知道。”刘楯见她焦急,又劝道,“许姑娘,刑部没有理由扣押卷宗,长公子迟早会接手,您放心。”
可许熙宜被江南按察使司推诿怕了,心里不踏实,“若刑部迟迟不转交呢?”
“那就是刑部坏了规矩,我们公子可以弹劾他。”
许熙宜噎住,扶着腰问,“这么说,我除了等,别无他法?”
刘楯不语。
许熙宜气笑了,咬牙问他,“长公子何时回府,我要见他。”
刘楯越发头疼,苦笑道,“许姑娘,我家公子甚忙,就拿今夜来说,他尚在皇宫当值,夜里回不来。”
“况且,公子手中案子多如牛毛,非大案、要案、命案也到不了他手中啊。”
换而言之,许恃的案子在裴昭钧这不算什么。
“此外,我家公子正在查一起火药案,此案诡谲复杂,刻不容缓,公子已多日不怎么阖眼了,请姑娘多多担待吧。”
裴昭钧着实很忙,连着数日不曾回府。
城南出了大案,一手法极其残忍的采花贼连着分尸了四名女子,此案震动朝野,民怨沸腾,皇帝下旨命有司七日破案,可三日后京兆府仍毫无头绪,依旧有无辜的女子接连丧命,此案转交大理寺,由裴昭钧亲自接手。裴昭钧分析死者方位,发现其弃尸的地点符合七星八卦图,推算出第八名女子可能被害的方位,提前布下暗哨,总算在七月初十这一日夜,成功勘破此案。
一时名声大噪。许熙宜等了他三日没等到他回府,于七月十一这一日午后出门,打算去刑部打探消息。
将将行至小门前的石径,只听见门吱呀一声,一道身影极快地自门外闪了进来。
两人一个进,一个出,步伐迅捷,险些撞个满怀。
许熙宜连忙后撤两步,一抬眼,撞上裴昭钧深邃冷清的双目。
只见他穿着一身孔雀补子绯袍,梁冠稍歪,腰间的革带不知被什物缠上,而扯得有些发松,便是袖口也被撕破一道口子,垂在腕处晃荡。若非那双黑眸依然犀利而明锐,好似世间艰难险阻皆不在他眼里,她险些没认出眼前这狼狈之人,正是长公子裴昭钧。
不知为何,许熙宜有些想笑。
笑意刚爬上嘴角,却见裴昭钧眼角缓缓眯起,带着几分警告。
许熙宜被他盯得发麻,将脸腮一鼓,勉强憋住笑。
这时高墙外,传来一道清脆而不失娇嗔的嗓音。
“裴昭钧,你干嘛躲我?那崔华月算什么,她给本郡主提鞋都不配?本郡主出身尊贵,身段曼妙,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中看又中用,哪点不比她强!”
这虎狼之词听得许熙宜一阵瞠目结舌,敢情裴昭钧这是在躲追求者。
她都不敢去看裴昭钧的脸色,却还是忍不住抬起了眼。
裴昭钧慢条斯理整理仪容,对着墙外那番露骨之言置若罔闻,只不时掀眼瞅她一眼,好似在说“她一个姑娘家的听了这羞人的话也不脸红”。
许熙宜眨了眨眼,很想告诉他,比这更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