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给面子,也没打算与他纠缠,开门见山道,
“吴大人,月底年中考核,内阁要审计大理寺,我新官上任,总该交出点成绩,否则就会被人笑话。”
吴不筹笑而不语,也无动于衷。
裴昭钧接着道,“我意在调换你与左少卿执掌,以整顿内务为名,调整人员配置,以为政绩,应付内阁考核,吴大人以为如何?”
吴不筹笑不出来了,神情卡在脸上。
“对调执掌?”
大理寺左右少卿分别执掌不同类型的案卷,并无高低之分,多年来左少卿郑恪执掌刑名案宗,而他因早年与上一任寺卿交好,素来掌管财税类卷宗,这一类案子有油水可捞,譬如他手中正在复核的徐州私盐贩卖一案,便牵扯司礼监、户部、工部等衙门,为此私下各级衙门没少走他的门路,若非皇帝空降裴昭钧为大理寺卿,这个正三品大员的位置就合该他来坐。
一旦裴昭钧调换执掌,他手中的案子便得移交郑恪,如此一来,不仅切断了他与各衙门的来往,甚至很可能查出他的底细,届时他还不知是怎番下场。裴昭钧这么做堪称釜底抽薪,直捣老穴,逼他就范哪。年纪轻轻,手腕倒是不俗。
吴不筹暗自心惊,慌忙自圈椅滑下,跪在了裴昭钧跟前,“裴大人,此举万万不可,下官手中的案子盘根错节,一旦交给郑少卿复核,他老人家又得重新盘查,纯粹是耽误时辰啊,这与大人精简办案的思路不符。”
“这样,下官这就回去重新整理档案,一定与大人同气连枝,过了内阁考核。”
言罢生怕裴昭钧为难,匆匆起身施礼,退了出去。
裴昭钧看着他仓惶的背影,轻嗤一声。
接着等左少卿郑恪,只可惜这一位少卿,资历甚老,年龄在五十上下,压根不给裴昭钧面子,足足让他等了一刻钟方露面,进来时,手中空无一物,神色不耐地朝裴昭钧拱了拱袖,
“裴大人,下官上了年纪,夜里喝不得酒,裴大人有话,不妨直说,下官还得早些回去。”
裴昭钧悠闲地靠在圈椅,手中捏着一方酒盏,慢慢晃荡,“可我怎么听说,郑大人极爱饮一口‘姑苏酒’?”
郑恪一听“姑苏酒”三字,脸色大变。
郑恪从来不好酒,好一口姑苏酒的另有其人,正是他的独子郑嘉。
郑嘉不仅好酒,且嗜酒成性,分明二十五了,却迟迟不肯娶妻,成日在外头喝酒狎妓,将一点家底挥霍干净,险些将郑恪夫妇给气死。不仅如此,儿子常年酗酒,身子早就垮了,大夫看过,说是子嗣艰难,因着这事,郑恪暗地里没少捶胸顿足,就连衙门那份上进心也没了,成日不过混日子罢。
郑恪极好面子,家事从不与外人道,裴昭钧如何得知?
他深吸着气,眼芒一寸寸扫向裴昭钧,带着忌惮,“裴大人何意?”
裴昭钧迎上他的目光,起身绕出茶台,款步迈过来,眼底半是关怀,半含几分难以探究的深意,
“令郎之所以嗜酒成性,是因有人在酒里下了罂粟,故而越喝越上瘾,只要解了这毒,令郎的病并非不能治。”
郑恪闻言神色大骇,急换了一副语气,“裴大人如何晓得?”
裴昭钧负手,深笑不答,“不如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郑恪哪有心情,看裴昭钧这不露声色的架势,也领会其深意了。
他若不给个投名状,如何从裴昭钧嘴里讨得线索?
当即拱袖长揖,“裴大人,往后下官听凭大人派遣,只是我儿之事,还请裴大人费心。”
一推一拉,打蛇打七寸,便化解了两位少卿的刁难。
裴昭钧扶住老人家胳膊,痛快道,“大人放心,令郎之事我已安排人在查,不日便会顺藤摸瓜,拿到解药,届时再请个大夫给令郎好好瞧瞧,定能好起来。”
得知有治愈的机会,郑恪不由老泪纵横,“多谢了。”
随后揩去眼泪,直起腰身,“裴大人的酒我就不吃了,我这就回值房,整理文档,必不叫公子在内阁失了颜面。”
“如此,多谢老寺卿。”裴昭钧也朝他行了大礼。
亲自将人送出,目光不经意扫去窗外。
十八的月儿果真是圆,早早悬在半空,与那未褪的晚霞交相辉映。
这条前朝市大街,东起崇文门,西抵宣武门,浩浩汤汤一段灯火,点亮整座上京城。
而就在这片灯火中,隐约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裴昭钧视线顿住,再度移去那道巷口,可惜人影一晃而过,已见不着了。
“你看到了吧?”他问身侧的刘楯。
刘楯也吃惊盯着巷口,“看到了。”
“去看看怎么回事?”
裴昭钧立在原处等候,继续拨弄手中书册。刘楯二话不说,拔腿下楼穿过巷子,来到对面长街,一番找寻,弄明白缘故,立即折回来,与裴昭钧拱袖,
“长公子,许姑娘与蒋三公子在西北面馆用膳。”
裴昭钧闻言缓缓自书册抬起眼,漆黑的眸子闪烁疑惑,“她何时认识了蒋三?”
刘楯笑道,“您不知道吧,昨个儿许姑娘跟着府上小姐们去打马球,在马球场大展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