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记忆瞬间变得清晰。苏良仪怔怔看着眼前人,终于辨认出来,眼前的人是顾怀瑾。
她眼睫微动,“怎么是你,阿瑾?什么时候回京的?”
顾怀瑾笑得随意:“今日刚回京,碰上中秋佳宴,便入宫来了,想看看你。”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声问道:“五年未见,皎皎,你过得还好吗?”
闻言,苏良仪心头一颤。
一晃眼,原来他们已经快五年未见了。
年少未出阁时,顾、苏两家是邻居,只有一墙之隔。那时的顾怀瑾,便是京中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坦荡温柔,总爱翻过院墙,来找她和弟弟说笑玩闹。
因为这件事他没少被顾父责罚,后来顾怀瑾年少从军,远赴边疆。
而她,也在同年,不顾一切抛下京城一切,远赴朔州追随谢珩,从此与所有旧邻旧友断了音信,五年杳无往来。
她原以为,此生都不会再见到他。
苏良仪敛回心绪,弯起眼眸:“我很好,你呢?”
“皎皎,我不好。”顾怀瑾看着她强装安稳的模样,眼底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带着年少惯有的随意轻佻,“从军前,你明明答应过,将来要嫁给我。怎么转头,就嫁作他人妇了?”
他眸光微动,“我这五年,一直都在等你。”
话说完的刹那,苏良仪望着他坦荡明亮的眉眼,不由得想起当年分别那日。当年他才十四岁,还是个青涩少年,临别时红着眼眶,死死拽着她的衣袖,哭着说等他回来,一定要娶她为妻。
她无奈心软,只能随口应下,安抚当时还是年少的他。如今时隔五年,旧事重提,叫她一时无言以对。
顾怀瑾看着眼前垂首不语的姑娘,月光落在她身上,衬得肌肤莹白,模样较五年前相比,更添几分恬淡沉静。
只是瘦了许多。
察觉她的窘迫,他笑着打圆场:“皎皎,当真了?我是胡言乱语的。”
苏良仪暗暗松了口气,望着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嗔怪一句:“都多大了,还是孩童心性。”
“改不掉了。”
顾怀瑾凝着她,喉结滚动。
性子改不掉,心也改不掉。
忽然一阵凉风吹过,枝头的桂花簌簌纷飞,一朵恰好落在她的发间。
苏良仪低头没有察觉。
顾怀瑾悄悄抬手,正要替她拂去,偏偏她在此时也抬眸,二人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少年的手僵在半空。
苏良仪虽不知他意欲何为,还是知分寸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顾怀瑾迅速收回手,不过转瞬之间,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他慌忙解释:“你发上落了朵花,我想帮你摘下来。”
闻言,苏良仪微微低头,那朵桂花便滚落下来。她抬眼,撞见他窘迫的神色,忍不住笑出声:“多谢。”
顾怀瑾自十四岁便远赴军营,如今方才成年。面对苏良仪,虽然面上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可骨子里仍是个未经世事的愣头青。
他竭力掩饰自己的慌乱,神色重新端正起来,“皎皎,你在宫里过得幸福么?”
“陛下另娶林氏,置你于不顾。”
“你真的开心么?”
“阿瑾,我……”
苏良仪眼神有些闪躲,说不出话,因为眼前人说的都是事实,她的确无法反驳。
顾怀瑾向前一步,眸底多了几分认真,唇角却依旧噙着浅淡笑意:“皎皎,倘若哪一日你想要离开,只管来找我。”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小爷我虽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但好歹也是堂堂骠骑大将军。”
“护你一人,还是绰绰有余。”
苏良仪抬眸望向他,少年早已褪去当年的青涩,身形比她高出了许多,投下的影子将她笼在其中。
恍惚之间,她竟然觉得他的眉眼间,有几分像谢珩,眼眶瞬间发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夜风阵阵吹来,拂动她的衣裙。站得久了,双膝又开始发麻,她才惊觉自己已经出来许久,是时候该回去了。
“阿瑾,若无旁的事,我就先走了。”
顾怀瑾目光灼热,想要再说什么,却瞥见她眸底含着点点泪光,他唇瓣用力抿了抿,“好……”
然而她刚抬步,左膝突然传来针扎般的痛,身子不受控制向后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好在顾怀瑾反应快,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抱入怀中,才避免她摔在地上。
“皎皎,可有大碍?”他急切问。
突然落入陌生的怀抱,少年的手臂紧紧揽在腰肢,身上带着淡淡的酒香。
她从来没与除谢珩以外的男人,这般亲近过。
苏良仪微微愣住,待回过神,才想起男女授受不亲,正要推开起身,身后却传来熟悉的嗓音。
“皎皎,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