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燕，你沒事吧？’</p>

院門的易無待看到方才的事情，關切道。</p>

謝子燕低頭暼了一眼手上的傷痕，苦笑著搖了搖頭。他想起好友應該是在與谷歲寒派來的太守府府丞交接，不由問道：‘夜州太守府的人走了？’</p>

‘走了。明日谷太守會為我們在太守府設宴。後日，我們便可回程。大雪已至，方州的路不能走了，我們只能經富州，回到鹿都。明日宴會之後，這趟差事就算完結！’</p>

謝子燕感慨道：‘總算平安無事。’他瞧見易無待手中的芋頭，笑了笑：‘天冷，人就容易餓。’</p>

易無待略顯尷尬，望了一眼草棚，道：‘伙計說，那位大娘被罰飯了。我討了些剩飯，拿給她。’</p>

‘那你得小心！’</p>

易無待‘嗯’了一聲，走過去，對那婦人柔聲道：‘我不是來害你孩兒的。’說著，將芋頭放在草棚門口，隨即轉身離開。</p>

婦人等易無待走遠，才竄過去，抄起芋頭，往嘴裡送。</p>

易無待輕輕一嘆，和謝子燕一同走出後院。</p>

兩人漫步夜雪。易無待脫下身上長袍：‘你把皮衣送人，用我的吧！雖然，不怎麼合身。’</p>

‘那你呢？’</p>

‘段老說的沒錯，這點風雪，對我們方州人來說，不算什麼！’易無待笑道。</p>

‘好吧！我可不想再讓你看到，我變成冰凌的鼻水！’謝子燕不推辭，瞥到手中的狐皮大衣，不由又想起那位婦人：‘希望她睡個好覺，在夢中能見到她的孩兒。’</p>

易無待嘆道：‘可憐天下父母心......’</p>

謝子燕看著易無待少年老成的樣子，打趣道：‘你的口氣怎麼像已成父母？你孩兒呢？’</p>

‘呵呵，長兄若父！公子可認識舍妹？’</p>

雖是說笑，易無待忽然想起自己的父母，那兩個最親的陌生人。從小到大，他只知父母出自易氏旁支，死於雪難。連夢中，也沒出現過父母。妹妹想必已一樣。想起父母，心無悲哀，只有空白......</p>

*</p>

翌日，滄城。</p>

往日首富之都的痕跡，在滄州處處可見。整潔平坦的青石板路，三層以上的樓閣，沿街參差。簷喙椽柱，斗拱迴廊。不止琳宮梵宇，隨處可見的，還有美輪美奐的雲石石像。皆是人身豹尾的霍山山神-長贏。</p>

傳聞，祭拜長贏，能得寶玉！</p>

華麗楹棟，卻掩蓋不了高牆下的蕭條。行人寥寥可數，街上十門七閉。府尹封了到府衙倉庫的路。馬隊所到之處，更顯冷清。</p>

一行人在府尹的帶領下，趕往城西的倉庫。賑災馬隊中不少人是第一次來滄城，看到城內光景，議論紛紛。</p>

‘滄城房子挺氣派的！’一喬家茶坊的人道。</p>

‘氣派有鳥用，能當飯吃？’另一人道。</p>

‘看到城門後那尊兩丈高的仙人像了嗎？明王叛亂，當年就在那裡架起大鍋，把王妃煮了，分給幫他守城的兵卒！雲石上黑色的地方就是被當時的煙熏的！’一九逸鏢局的人說起血腥，引來同伴側目。</p>

‘還有，當年吃了王妃肉的人，後來都死了！人人都是喉嚨裡面長肉瘤，不痛不癢，但到了最後，會嚥不下東西，活活餓死！聽說這是王妃的詛咒！’茶坊的人附和道。</p>

‘真的假的？’</p>

‘轉馬樓的王瞎子，親口對我說的。’</p>

‘說書的話，你也信？’</p>

‘他來萬壽城之前，在滄城待過一陣子，見過被王妃詛咒的人！’</p>

‘我怎麼聽王瞎子說，王妃的詛咒是，每晚都會夢到王妃，還有一輩子都不能再吃肉，一吃就吐？’</p>

‘你記錯了吧？’</p>

‘是你記錯了吧？’</p>

眾人聊著，不覺已到了倉庫。</p>

銀糧入了府倉，已日落西山。府尹帶易無待，戶部監察等首領，去太守府參加慶功宴。</p>

太守谷歲寒，年輕有為，文質彬彬，可惜身材消瘦，臉色蠟黃，一副病容。一年四季皮裘不離身，藥石不離口。</p>

‘今日見到易公子，方知英雄出少年，並非虛言！’谷歲寒朝易無待敬酒，道。</p>

‘太守過獎。’易無待回敬。</p>

‘不易宮人才濟濟啊！易太守當年在百里巷，一枝獨秀，眾子風靡。如今飭方州，治雪災，修官道，州民愛戴，神女之名，令人神往！’谷歲寒滿口讚譽，忽而嘆氣：‘松，與易太守，同是瑞武己丑年上任，忝竊雖久，民牧作為，卻不及易太守十一，慚愧慚愧！’</p>

原來，他與易君鸞曾為百里巷同學，此刻同為九州最年輕的太守。說起治理之難，感慨真切，並非全是謙虛之語。</p>

易無待聽他提及姑姑，笑容不禁一僵，頓了頓，道：‘太守謙遜了。太守行寬厚之政，體恤民隱，百姓愛之。嵐，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