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川的双手紧握着方向盘,两只手掌像是焊在了上边,指关节也因为用力过猛而变得泛白。刚才出现的碰撞以及碰撞所带来的声响,即便是隔着玻璃和铁皮,还是盖过了发动机的声音,准确无误的钻进了自己的耳朵。 </p>
有人喜欢用言之凿凿来形容说得非常确实,可是这一次,李永川却觉得“听之凿凿”,那声音真的像用一根凿子凿进了自己的听觉系统。 </p>
如此震憾,又是如此的真切。 </p>
李永川的脚还死死的踩在刹车踏板上。 </p>
没错,几乎就是在半脸男伸出手臂的同时,李永川的脚从油门转到了刹车上。 </p>
如果对面真的是一堵墙,李永川兴许还会有犹豫的可能。不管对方的脸是否缺失,可就当时的速度和角度来看,那确实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形状啊!逢年过节连只鸡鸭都不敢杀的李永川,又怎会敢直直地撞上去呢? </p>
那一刻,李永川的心里没有那么多有关仇恨和恐怖的念头,甚至随着车子的运动,他盯着逐渐逼近的无脸男,大脑里是一片的空白。 </p>
砰! </p>
还是撞击声才将失魂落魄的李永川拉回现实。 </p>
然后,他又开始发抖。 </p>
先是从手,再到胳膊,接着是全身。仿佛经历了一场可怕的传染,惹得浑身一齐发作,一齐颤抖。 </p>
虽然李永川踩刹车的反应速度已经够快了,但是因为之前的速度太快,这一段的反应也足够车子往前冲刺十几米了,看得出来,轮胎也已经很努力的停住了,只是这巨大的惯性,让它们在静止的状态仍然快速的滑行。 </p>
李永川的六神无主,就是在这时候造成的。 </p>
透过前挡风玻璃,半脸男丝毫没有闪躲的意思,可是偏偏又刹不住车,这种与自己意识相悖的场景在撞到人之前,先摧毁了李永川自己。 </p>
终于,车子停下来了。 </p>
尖锐的刹车声和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都停了,只有发动机的不忿和李永川狂烈的心跳,但是李永川此时却听不见去,他的耳朵在被撞击声攻击过之后,就一直处在嗡嗡的耳鸣中,持续且蛮横,挥之不去。 </p>
这个位置到撞到半脸男的位置,少说还有四五米的距离。 </p>
很难想象那是一种多么粗鲁的冲撞力,这恰恰是李永川之前想要的所有的效果——既干掉了半脸男,又顺利的通过。可是当李永川踩下刹车的一刹那,这一切都变了。李永川很想在半脸男的面前停住车,然后一脸得意的看着被吓到浑身发抖的半脸男,或者是半脸男在千钧一发之际,会像动作电影里那样飞身躲过。那样的话,李永川会冲着后视镜做出一个轻蔑的嘲笑表情。 </p>
事与愿违。 </p>
恐怕只有这个成语才能概括发生的一切。 </p>
颤抖了半天之后,李永川张开嘴巴,开始大口的喘息。 </p>
后视镜里一片漆黑,刹车灯的红光并不能照亮太远,只能看到车屁股上反射的淡淡的犹如被浓雾裹住的红色,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p>
是啊,李永川多想一切就像这尾灯光芒一样,都是不真实的。 </p>
然而他很清楚,这一切并非幻觉,过度的自我麻痹并不能给自己带来任何的解脱。 </p>
李永川不知道过了多久,现在他是没有时间这个概念的,总觉得是这一切太漫长了,漫长的主要原因还是在于内心的恐慌和煎熬。 </p>
其实从他踩下刹车到现在不超过两分钟,再减去完全停下车的制动时间,其实真正留给他自己在这里自我紧张害怕的时间并不长,只是李永川觉得仿佛过了半天甚至半年那么久。 </p>
所以人们才说幸福的时间总是短暂,而苦痛挫折往往最难熬。 </p>
剧烈的喘息总算缓了下来,好像贪婪的身体突然吃饱了氧气一样,开始本能的减少吞吐的气量,虽然没能恢复正常状态,但已经很接近了。 </p>
李永川的理智和力气同样也在慢慢恢复,并且这么多年刻在骨子里的潜意识告诉他: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总得下来看一下。然后该报警的报警,该抢救的抢救。 </p>
不仅是这么想,李永川还真这么做的。 </p>
右手摸到安全带的卡口,拇指按压一下,安全带松开的同时,左手早就抠到了门拉手手,拉一下再用胳膊肘顶一下门板,主驾驶一侧的车门便打开了。 </p>
外面的风抢先冲了进来。 </p>
直到李永川脚踩在地上,他才知道自己竟然出现了腿软的情况,他不得不扶着车身才能勉强走几步。在车尾处定了定神,李永川总算觉得地面不再像是松软的棉花,他跺跺脚,待腿脚处血液循环流畅后,接着向后方寻找。 </p>
离开车子,李永川并没有什么发现,尤其是他的车子作为这条街道上目前唯一的光源,越走越远也就意味着越走越黑。 </p>
隐约中还可以闻到轮胎摩擦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