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之前，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右手一甩，一颗牙齿弹射出去，击碎了灯管，浓郁的黑暗覆盖住了血色的河流</p>

“差点忘了，答应的关灯来着”</p>

……</p>

走出拘留所，朝霞的微光已经在天际探出，清晨的新鲜空气伴随着日出的细雨扑面而来</p>

秋林鸣深吸一口气，混杂着泥土芬芳的雨露略微冲淡了鼻子的血腥</p>

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打着伞，从薄薄烟雨中走出</p>

秋林鸣原本以为是澪忧，走近了才看清凯瑟琳精致的脸</p>

原本稍微温热的心再度变得冰凉</p>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p>

“你指什么？”</p>

凯瑟琳温婉一笑，秋林鸣看着装傻的她，进一步逼问</p>

“当然是他们被关在这里的事……”</p>

“……过去一个周一点信息没有，就在他们马上就要被放出去的时候，你让我们知道了这件事”</p>

“既然你心里有底，又何必再来问我？”</p>

凯瑟琳笑盈盈地将伞塞到秋林鸣手中</p>

“比起这个，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吧？”</p>

“更重要的事？”</p>

“真是个木头，当然是我的新衣服啊”</p>

秋林鸣这才发现，今天凯瑟琳没有穿那身华贵的礼服，而是穿着一套青白渲染的蓝色连衣裙</p>

凯瑟琳退后一步，融入烟雨中，两手提着裙子两侧转了一圈</p>

纯白的花朵在雨中盛开，裙边淡蓝的花瓣似蝴蝶翩翩起舞，青色的花苞沐雨而绽放，此时的凯瑟琳，没有了之前难以触碰的威严，取而代之的是清纯的美丽</p>

“怎么样？”</p>

裙落，凯瑟琳想要握住秋林鸣的手，秋林鸣愣了一下，下意识将手抽回。尽管现在他的手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痕迹，他却依然感觉到污秽和肮脏</p>

然而凯瑟琳强硬地抓住他的手，丝丝情绪顺着触碰的手心传递，秋林鸣感受着，凯瑟琳那小女孩一般单纯地想要得到夸赞的心情</p>

“嗯，很漂亮”</p>

秋林鸣老实地袒露自己的想法。凯瑟琳嫣然一笑，牵着他向雨中的街道漫步行去</p>

晨光尚且隐于缥缈的云层，再加之淅淅沥沥的微寒小雨，整片宽阔的街道上只有两人在雨中慢慢行过</p>

流逝的时间似乎也在此刻变缓，整个世界唯有两人一伞而已</p>

落雨聚成小溪识趣地绕过两人，从道路两侧流过。两侧的方砖将他们的样子刻印其上，宁静的芬香荡漾开来</p>

似乎走了许久，又仿佛只是一瞬，终究还是秋林鸣先开了口</p>

“你不问我知道了些什么么？”</p>

“你希望我问么？”</p>

“……我不知道”</p>

“……”</p>

“这一次……死了四个”</p>

“难受吗？”</p>

“有些……”</p>

“是因为死去的人，还是因为你又把这种事丢给了他？”</p>

秋林鸣没有回答，凯瑟琳也没有追问，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p>

她很喜欢秋林鸣的这一点，无论是愧疚还是迷茫，总是会留在动手之后</p>

前方云雾缥缈，将真实的阳光映照得如此虚幻</p>

……</p>

回到家的时候，澪忧已经回来充好了电在门口等着。秋林鸣稍微冲洗了一下，出来的时候凯瑟琳已经离开了</p>

通知了江雯雪中午再集合之后，积攒的困意一口气涌了上来，将他拖入梦中</p>

……</p>

三号拘留所的门再一次被打开，一瞬间，里面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仿佛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p>

周围已经被他们“自愿而认真”地清洁过，地面就像被重新翻了一遍一样干净，一些边角还残留着肥皂泡沫。墙壁也被刻意粉刷过，显眼的地方张贴着巨幅的画报，头顶的灯光比之前更亮，整个拘留所内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的味道</p>

嗒，嗒，嗒</p>

出现的并非他们恐惧的恶魔，只是一个短发的少女。然而他们却没能放松半点，双手下意识地寻找着武器，身体不自觉地向着墙角靠近</p>

并非是他们惧怕少女，只是因为少女曾与恶魔相伴</p>

最后，少女在同样的地方停下脚步，她打量着里面仅存的人，或是恐惧万分，或是失魂落魄，或是低头沉默</p>

她伸出了手，闭上了双眼</p>

时间静静流逝，却没有任何人敢打破这片寂静</p>

良久，她睁开了眼睛</p>

“老师……”</p>

混杂着复杂情绪的叹息回荡在四周，没有任何人回应</p>

她转过身，向着原路返回，一边走一边用纤细的手指摩挲着粉饰过的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