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明孤独地走在路上。</p>

这里是阳光城，这条路叫阳光大道。它是这座城市的主干道之一。两边是拔地而起的现代化建筑，直冲云霄。在高大的建筑面前，人们感到自己是那么的渺小。</p>

现在已是深夜，但四处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车水马龙，时不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和不耐烦的鸣笛声。仿佛这是一座永不停息、永不疲倦的城市。</p>

他开始回忆起他的故乡——一个不知名的小山村，很少有人知道它有个名字“王家村”。那里穷，能装上电灯的人家不多，那都算是比较富有的了。很多房屋甚至没有通电。更多的人只能拎着鸡鸭鱼肉和花鸟鱼虫，徒步一二十里，带到小镇上卖，再用赚来的钱买几根蜡烛。</p>

他的父亲叫青立，母亲叫张海琴，年纪都挺大了。他还记得，当母亲拖着疲惫的身体踏进门槛，手里拿着装满蜡烛的盒子时，她脸上露出的那灿烂的笑容。的确，良好的照明条件，对于他的学习来说，是多么重要。母亲清楚这一点。她一直想着给孩子买一盏台灯，奈何钱包渐渐瘪了下去——应付一家三口的面食就已经非常困难了，哪还有那么多钱买台灯？她靠在墙上唉声叹气。</p>

在他六岁的时候，他随着父母来到了城市，在二环内租了一间房，面积不足三十平方米。他们打算在大城市里闯荡一番，觉得城市比农村有多得多的机会。可事与愿违，辛辛苦苦干了六个年头，没一点起色，反而还在为每个月两千块钱的房租而发愁。他们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结束。</p>

他走在大街上，脚步显得沉重而迟疑。自己何时才能自己赚钱养家？不说养家，至少也得养活自己吧！只要不给家庭添麻烦就行。他忽然觉得自己生下来就是罪孽，让这个贫困的家庭雪上加霜。</p>

路上有一个小坑，他往前踉跄了几步，摔倒了。他的脸上一片红，脚踝也青了。但他忍着疼痛，爬了起来。</p>

推开门，青立头也不抬地问：“晚饭吃了？”</p>

“嗯，同学带的外卖。”青明疲惫地放下书包。</p>

张海琴慌张地从厨房里跑出来，一把抓过书包质问：“为什么回这么晚？还有，外卖吃的什么？谁送的？”</p>

“跟同学到操场上跑步了，让他随便带了点。我还要写作业呢。”青明显得不耐烦，推搡着进了他的房间，顺手关上了门。</p>

他内心无法平静，拿出所有作业本之后，扒在门上细听。张海琴边洗碗边絮絮叨叨：</p>

“他一向不爱跑步，怎么可能……明天我得问问，看他到底在搞什么……”</p>

青立一言不发，埋头敲打着键盘。</p>

青明回到椅子上，叹了口气，接着把自己浸泡在题海中。</p>

第二天。天还没亮，青明就从床上爬起来，捎着几个馒头，背起书包出了门。他要赶在早读之前和同桌对一下昨天作业的答案。</p>

繁忙的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回到家，青明察觉到张海琴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接书包、顺便嘘寒问暖，只看见青立蹲在澡盆边洗着衣服。他仿佛知道青明在犹豫什么：“你妈妈去医院了，没回来。”</p>

母亲病了。这对青明来说并不新鲜，他早就从外公那里打听到了许多事情。</p>

外公说自己的女儿是个苦命的孩子，从小身体不好，指望着长大了能嫁给一个身体好点的丈夫，生个男孩延续香火。他和外婆早早看中了同乡的青立，不料因为青立的父母不同意，婚事搁置了好几年。软磨硬泡，青立终于答应和张海琴结婚。医生警告张海琴，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是不宜生育的，但青立心急，硬是让张海琴上了床。两人到处寻找能生男孩的药方，每次都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服用。青立花光了钱给妻子买各地的山珍海味，张海琴怀孕时胖了许多。无论青立怎么照顾张海琴，该难产还是难产——好在医生救了她和她孩子一命。</p>

青立上前揪着护士衣领吼道：“男的女的？”</p>

“男……男孩。”护士小心翼翼地回答道。</p>

“啊……”青立长舒一口气，“看来努力没有白费。”</p>

虽然张海琴还躺在医院里，但青立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马上卷起钱包和一群狐朋狗友喝酒。张海琴忍着剧痛，望着刚出生的宝宝——她能感觉到孩子哭泣的眼神中放着光。</p>

张海琴从此患上了各种妇科病，医院是三天两头地跑。两人费了好大一番劲，才托亲戚关系，找到了还算体面的工作：青立到一家汽车工厂的零件流水线上做技术工，张海琴在一家餐馆当服务员。</p>

收入低，养孩子成了一个大问题。每当家里讨论起了这件事，青立总轻蔑地丢下一句：“反正我们马上要搬到城里住，该咋养就咋养，等到他六岁了，把他扔进学校就完了。”</p>

青明只知道大概，具体细节没来得及问，而且大人是不会给一个小孩子透露那么多细节的。</p>

现在想起来，母亲病了，病了正好！没人唠叨他了，也没人晚上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