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程大桥的咳嗽一点也没消停,哮喘声越来越重。程然到祖父住的小区门口时,就听到楼下跳广场舞的大妈们议论纷纷:“那一家的程大爷每天都要给我们几个调音响的,今天晚上怎么不出来。”“敲门也不应。”</p>
程然意识到情况不妙,径直朝着那栋楼奔去,一个箭步拦住了快要关门的电梯,飞速地拔出钥匙开了门,看到程大桥不停地抱着垃圾桶呕吐。程然慌了,他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于是赶紧打电话叫程伟也过来。</p>
程大桥连续吐了几回才止住。瘫坐在床上,喉结咔啦咔啦地上下错动着。“肚子疼?”“嗯。”“去一趟医院吧。”程然边说边收拾着程大桥的病历和医保卡。</p>
程大桥听了慌张起来,嚷嚷着不要去。程然本想劝一顿的,程伟发话了。“还真不是钱的问题。他这个年纪的人,或许一去就回不来了,”他顿了顿,继续说,“看样子只是吃坏肚子了,胃溃疡也是老毛病了。在家吃点药休息几天就能好。”</p>
“什么歪理。”程然嘟囔着。</p>
第二天,每餐之后必吐,腹泻也加重了。胃疼让程大桥的五官扭曲地不成样子,想叫却强忍着不出声。</p>
“去社区医院打点吊瓶?”程伟第一回皱了眉头。</p>
“要去就去阳城一医院去!”程然极不耐烦。</p>
第三天,照样吐。正当程然照例清理垃圾桶时,他看到了一摊血。“这哪是一般的溃疡,都穿孔出血了嘛!再不去,真死家里面也不是不可能!”</p>
程伟慌张地开车把程大桥送进医院,陪着他做完一系列的检查,办理了住院手续;程伟的妻子解芳也请了一个临时假,为程大桥忙活着买了各种补品,大包小包地拎到他的病房。</p>
“医生那边怎么说?”听了程然的讲述,青明很好奇。</p>
“有点复杂,除了胃的毛病还有呼吸道的毛病。胃痛是常有的事,吐血属实有点意外。”</p>
星期天学校放假,程然推掉了一次训练项目,抽出时间去一医院看爷爷,顺便带着他去做一次肠胃检查。</p>
护士见到程大桥一脸紧张的样子,主动上前安抚:“大爷,按规定服用钡餐,检查的时候躺床上配合我们改变姿势,就可以了。”</p>
“钡餐……是什么?”</p>
“硫酸钡呢,大爷。”</p>
程大桥情绪突然激动起来,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伸出一根不停抖动的指头指着护士:“你……硫酸钡里有硫酸……你竟敢让我喝……硫酸……”说着就想动手,被程然赶忙拦下。</p>
程然示意程大桥先坐下,然后支开护士:“你这护士呀,一看就是新来的。”</p>
好在放射检查有惊无险地做完了,程然把他扶回病房,之后找到值班护士,让她及时领取检查结果:“拜托你了,他容易忘事,就跟你说一声。”</p>
回到学校,程然忐忑不安,害怕程大桥又会在医院弄出事来,于是打电话叮嘱程伟:“下班之后把你爸看好点。”</p>
程然回到了原来他住的地方,日子平静了一些时候。程大桥望着病房唯一的一扇窗户,只看得见城市的街道和永不停息的车流,只看得见白天湛蓝的天空和晚上深黑的暮色。他想和孙子打个电话,可怎么也打不通。“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p>
过几天,程伟在电话那头怒吼:“你小子,怎么不接你爷爷电话!”</p>
“啊……”程然打开手机一看,发现自己挂掉的电话几乎全是“骚扰电话”;仔细一看,这电话号码是如此熟悉——就是程大桥的。程然觉得自己犯下大罪,一时语塞:这样的理由,程伟能信吗?</p>
“行了行了,我也不好跟你纠缠,下回记得接电话。”程伟说完就挂了电话。</p>
程然松了口气,一路小跑到青明家。“青明?”他敲着门。</p>
无人应答。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p>
“青明!”程然觉得这时候青明不应该不在家。见无人开门,他索性耳贴门听听里面的动静。</p>
“我怎么养你的,你到头来这么对我!”男人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似乎能想象出额上青筋暴起、喉结激烈得快要跳出喉咙的一副狰狞模样。</p>
“明明从小到大,都是我喂他吃喝、洗衣做饭。把他送去学校,我还得去在餐馆打工赚零钱,我容易吗我!”和男人的声音相比,女人的声音略显微弱,但她明显是拼尽全力地去嘶吼,声音微微地发颤。</p>
板凳砸在地上,剧烈的撞击声震动着门板。</p>
“叫!再叫!搭讪餐馆一群男女,晚上再一身酒气回家,鬼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不是我把你养得前凸后翘的,你能被那些大老爷们看上才怪!”</p>
“明明,你倒是为妈妈说句话啊……”女人的声音明显柔弱了许多。</p>
又一剧烈的碰撞声,伴随着东西哗啦哗啦落地的声音。</p>
“你以为青明会为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