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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将这景象纳入眼中,却一言不发。

木台后方的墙壁上,悬有一方竹编匾额,上书八个浓墨大字:“晋江汤泉,雅士胜境”。

据传乃当朝太傅昔日莅临时,亲手所题。

匾额下方挂有一副画轴,画中人物手持折扇,微笑露齿,一头官帽戴得板正,两袖清风颇显刚直。

应该是这家官营汤驿的主事,画轴最右侧印了他的名章。

“管冰冰……”长乐默念。

“泉中自有黄金屋,晋江只有华清池。鸳鸯池畔锁章现,清水汤里车隐踪。”

再看四周,还张贴着些温馨告示,譬如“本所禁黄”、“菜品榜单导引”之类标语木牌。

另有一朱笔金底批文尤为醒目:“本汤泉所用清水系晋江供水司专供,唯一合作,别无分号,请认准正版!”

……

“你闻见清香了吗?她家汤泉不熏人为制的香料,只用每日新采的竹叶。”

贺兰澈已经来过两回,无需管理员来介绍,便滔滔不绝地向长乐讲解汤泉细节,其间夹杂着昭天楼土象门学徒的见解与熟客的点评。

“这晋江汤泉皆以竹木搭建,你看这些梁柱,用的是上好的金丝楠……稍后我们先去领木牌,男浴在左,女浴在右,不能同入。你可先在此稍歇,用些茶点。他家的纯爱鹅糕做得极好,待会儿定要尝尝……”

“公子说得不错,这纯爱鹅糕是我家春季招牌,以上等蜜露调制,入口即化,清甜不腻。四季各有招牌,若大暑时节光临,百合冷淘也颇受青睐。”

管理员奉上菜品细单请二人勾选,长乐对那些琳琅满目的蜜饯已失兴致,只随意勾选几样,权作应付。

“锦锦我会带着的,你且放心去歇息吧。”

长乐见锦锦这雪腓貂在贺兰澈袖中探头探脑,毫无回到自己身边的意愿,倒是十分喜欢贺兰澈。便也就由他去了。

贺兰澈又转头吩咐管理员:“有劳,辰时唤我们。”

“好嘞!客官!耗子在本店亦是可以寄存的。”

管理员猜测眼前的青衣神医才是真正拿主意的人,这蓝衣公子虽身着华贵,却只是她的谄媚之徒。

于是又补充道:“我们晋江汤泉,生意虽说比不得近些年兴起的活趣池子,但到底老牌,清水干净,有口皆碑,素日多是接待官者。官人们差旅之机,不免带个马犬、鹰鸽之类的随宠,我家管大人也为此专门设了一处,有侍应专人帮忙看管,神医可无忧。”

长乐怕锦锦的爪子有毒,不想抓伤了人,本打算亲自将锦锦送去,却见那管理员招呼人拿来一只竹编木笼,内铺设了一方软布垫。

贺兰澈轻轻将锦锦放了进去,它方才又在袖中躲累了,心倒是很大,在软垫中盘成一团,倒头就睡。任凭侍应接过。

“这不是耗子……”

但这解释显得多此一举,因为管理员已经拿过木牌,飞速用一支朱笔写下:“大鼠,六号。”

木牌被转手放进木笼中,和“鼠”一并让人带走了。

穿过一道月洞门,便到了男宾与女客的分界之处。

男宾那侧的浴池隐约传来嘈杂声响,显然早有人在其中逗留多时了。

“公子,姑娘,此处稍歇片刻。”

两名小管倌捧着热气蒸腾的铜盆快步上前,取出面巾在热水中浸透,拧至半干,得到长乐的眼神示意后,对贺兰澈道:“先为公子打理吧。”

贺兰澈闻声站定,微微仰颌,双臂自然舒展,有人先为他轻解外袍系带,衣料滑落间,露出他挺拔的身形。

宽肩如削,肩线利落,衬得脖颈愈发修长;腰侧却收得极窄,隔着里衣也能看出流畅的弧度,比例衬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单薄,也无半分赘肉,是常年习武与静心雕木养出的匀称体态。

他目光落在远处摇曳的竹影上,神情淡然。

小管倌先轻轻托起贺兰澈的右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尖因常年雕木而带着薄茧,却修长好看。手指被裹住,从指尖一路擦拭到手腕,又换条新面巾,如法炮制地擦拭左手。

随后取来第三张干锦帕,细细拭干他手上的水珠。

“公子,好了。”小管倌退后一步躬身说道。

贺兰澈收回手臂,轻轻整理衣襟,姿态从容。

长乐见状也学他站定,眼角余光瞥见贺兰澈被水汽熏得微红的耳尖,唇角不自觉抿了抿。

“快一些。”长乐回过神,突然不好意思地催促流程。

她脸上用于易容的膏体已脱落一半,本就满心不爽,更烦这些优雅却繁琐的礼节耽误时间。

终于都擦完了。

贺兰澈转身往左侧男宾区走去,长乐则被引向右侧女宾区。

透过半开的竹门灯影,可见女客区内雾气缭绕,几个浴池错落分布,被池边翠竹环绕,形成天然遮挡。

等她换好汤浴专用的锦袍,池中温水早已备好,池边矮几上摆着精致的点心碟,女管倌正轻拂池水水温,静候在旁。

“姑娘搓背吗?”

“不必。”

“姑娘用茶吗?”

“不必。”

“姑娘用海棠花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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