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她排第一,后面一串彻侯、伦侯,接着才是丞相和九卿。
有资格上朝的人当堂受领,没资格入正殿的在殿外领赏,没资格上朝的在家听天使宣旨。
不过,有功之臣都可以入宫吃席。
大朝会开完,百官均露出喜气洋洋的样子,回家换衣服,晚上进宫吃庆功宴。
嬴秧是功臣里最不急的,她家就是宫里,离吃席的地方就隔几道门。回了宫,赵太后竟然在蕙草殿坐着,嬴秧很惊讶地给奶奶请安问好。
赵太后稀罕地摸了摸孙女的脸,“好孩子,你为大秦立下大功,为你父亲出了一口恶气!真是好孩子!没受伤吧?唉哟!一路颠簸,瘦得厉害!”
揽着孙女说了会儿话,赵太后把孩子还给小夏夫人。
亲妈从看到她身影的时候就开始泪眼朦胧,心疼而骄傲地描摹她的轮廓,不停地拭泪,不让眼泪阻挡自己看望女儿,她拉着女儿的手,只能点头,喉咙堵得说不出话来。
大夏夫人替妹妹说:“平安归来就好!平安就好!”
嬴秧含泪与至亲长辈叙话,剩下的一点微末时间留给年长的三个姊妹,至于两个嫂子与更年幼的妹妹弟弟们,她只能保持微笑,走马观花似的与各人问好,平静接收众人或敬或羡、或懵懂、或看怪物似的眼神。
身为最大的功臣,又是王女,嬴秧的衣服必须是亮色蜀锦,头冠金灿灿,腰带金灿灿,就连鞋履都是织入金线的锦缎做成,审美很好、到老都赶时髦的赵太后把孙女打扮得像一座移动宝库。
嬴秧因为征战奔波而略有黯淡的美貌稍微上了点粉与胭脂,立刻就绽放出二十分的光艳。她还不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人,但她是这片广袤国土上最有实权的女人,即使她有所克制,眉眼神态中的自信也不受控制的透露出来。
妆扮全套的她信步而出,赵太后在她身上看到了年轻时当秉政太后的自己,有片刻恍惚。
胡亥等幼年、青少年王嗣看到漂亮又厉害的姐姐,激动而羞涩,捧着红红的脸看直了眼,不舍得移开视线。
她换完衣服就离开永巷,往章台宫去,在偏殿与扶苏、将闾、高等兄弟与一些宗室长辈坐下叙话。
比较熟的三兄弟与嬴子嘉骄傲而欣赏地夸赞她的功绩,夸她今天神采逼人,不怎么熟的宗亲小心地斟酌辞句与她说话,有孩子亲戚在她手下挂号的人会下意识提一嘴,不是炫耀,是下意识以为她不一定记得在场所有的宗亲,需要用与她有工作联系的人当作提示。
嬴秧与每个人问好交谈,记得每个人的身份辈分、名字官爵,闲话虽短,每个人都觉得满足而荣耀。
有些人想看好戏,揶揄地偷眼去瞧已经成家的公子们。
将闾和高敬佩地看着妹妹/姐姐。
扶苏心里不好受,这股情绪并不针对妹妹,而是隐形储君对自己的不满意,意识到两人能力落差时产生了怅然。众目睽睽之下,扶苏没让任何人看出情绪不对,始终笑着。
嬴氏内部聊了一会儿,家住得近的三公九卿和重臣陆续抵达偏殿,依次入座。十几年里,三公九卿与重臣换了一茬又一茬,司马昔等留守咸阳的家人尽职尽责地帮她收集信息,写信告诉她。人多眼杂的场合,至关重要的大日子,众人寒暄的话题挑选得很谨慎,每个话题、每个字都在脑海里过几遍才说出口。
嬴秧笑着与每个公卿泛泛聊了点路程上的风俗土仪等话题,启承转颂圣。
过了一会儿,谒者通报引领王翦、王贲父子并王斐、王离到了。
嬴秧起身向王翦走去,她突然的动作和异常谦恭的态度让其余人微有吃惊。
王家三代四人也有点惊讶和激动,凭她的身份,就算她是个光头身份,也只有王家人先对她行礼问好的份,而今她已封公,竟然对王翦如此折节相待,怎不令王氏四人激动。
她对王翦、王贲关心身体,对王离调侃了一句“小明今天很挺拔哟”,然后很自然的用手指背部轻轻碰了碰王斐的脸颊。
“冬日寒冷,你仔细身子。”
王斐本以为自己是边角料,没想到能领到最亲密的问候,有些发懵,且偏殿内重臣与宦官侍女意味深长的视线都看过来,他的脖子与脸立刻烧热,额上有点见汗,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王离憨笑说:“阿斐今天披着君侯送的白狐披风来的,一点也没凉着。”
偏殿内的人都是单独坐一张席子座位,各自与熟悉的人说话要侧身侧首,嬴秧嫌累,开始抛话题给别人,让别人说。
曲腾是跟在李瑶、李信父子身后进来的,全程十分低调,偏殿内的公卿们瞧见曲腾,有些面露意外,有些甚至面露疑惑,惊讶地向旁边的熟人询问此人是谁,生面孔为什么能进来。
嬴秧一笑。
王离毛毛地往弟弟旁边凑了凑,看见弟弟脸上的绯色,王离又默默往回撤。
吉时至,宾赞礼官来唱名,宴会座次有讲究,入宴前自然也要按照爵位官阶大小依次排成纵队,在鼓乐声和仪仗队的引导下,沿着特定的甬道“趋步”步入宴会正殿。众臣对号来到各自案几前,先不入席,需面向天子御座方向行一跪三叩礼。
天子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