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这个门禁时间,还是不多不少,在他们吃完冰淇淋的当口悄声来到。
放下冰淇淋碗,男孩蓦地仰头看她,很认真地,在感谢之后,又轻声问:“你明天还来吗?”
“我,那个……”
“……”
或许是看出了她写在脸上的为难,他并没有强求一个承诺。
只是话音一转,蓦地笑笑,“我没有朋友,你是我第一个朋友,跟你一起玩,很开心——比扔球开心很多。”
恢复了之前的老成有礼,甚至客套。
但至少笑容是真诚的。
陈昭心里一软,想着自己反正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刚想要开口答应,约下个别的时间一起玩,右手却蓦地被轻轻一拉。
“……?”她那掏心窝子的哄人话被吓得堵在喉口,连忙偏头问一句,“呃,有什么……”
有什么事?
她以为是游乐园里的工作人员。
那一眼,看见的却是同样似曾相识的金丝眼镜,耀中校服,早已长成、肩宽腿长的少年郎。
她愣了愣。
“……”
这少年伸手,捏了捏她右脸,不轻不重的力气,却没说话。
反倒复又侧过脸,打量着那个和自己生着相似眉眼的小男孩。
“钟绍齐”微微蹙眉,问:“你是这个姐姐的男朋友?”
钟绍齐回答:“是。你很羡慕我?”
男孩儿脸色大变。
“我没有。”
钟绍齐孩子气地跟他“争辩”了一句,话里带笑:“你有。”
或许是被戳中脆弱的“少年心事”,男孩儿不说话了,更懒得理睬眼前这个和自己打扮得很像的臭哥哥,只几步上前,往陈昭手里塞了个东西,便摆摆手,跟她说了再见。
“娃娃送给你。老张要来接我了,如果你明天还来,我一直等你……嗯,最好不要六点之后,因为我有钢琴课,三点之前也不行,我要开始学击剑课了,会有老师过来。”
话说完,也不等她回答,扭头就小跑离开。
男孩儿一会儿便跑远了。
陈昭回过神来,摊开手心一看,是一颗漂亮的千纸鹤糖果。
“我小时候很喜欢这个牌子,”一旁的某位补充,“这颗是苹果味的。”
陈昭扭头看他,唇角紧抿。
她原本想问,“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也想问,“你看你看,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可爱?”
可刚要开口,莫名其妙地,又变成一句蓦地勾起鼻酸的、娇声娇气的:“……我好想你啊。”
明明没过太久,可好像已经很久没见到过你了。
最后一个话音落下,她伸出手,轻车熟路地勾住他脖子,扑进他怀里。
还是那半点檀香苏烟气。
就连在自己背上轻拍数下的动作,也那么熟悉。
“昭昭啊,我没带糖,”他笑,“但我来接你回家了,没让你……等太久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钟先生,是您父亲提前和我们安排过的。”
“……”
闻声,钟意晟略有怀疑的眼神不觉瞥向那个笑容可掬的白发老头儿,默然片刻,到底还是点头,“那好吧,既然是我阿爸的主意,那就这样。还有,我会多给一份钱,你适当给他涨涨工资,这么大年纪也不容易。要是身体熬不住,就换个人吧。”
这守墓的活计由是交给了这个叫老宋的白发老头儿。
此后,每逢清明扫墓,又或是初三上坟,都能见上几回。
钟意晟身体好些,来的也比姐姐勤快点,因此和老宋还算是熟稔,偶尔还能说上两句话。
老宋说自己之所以来守墓,除了是得过父亲的允许之外,还因为父亲答应他,把他的爱人也葬在这,不仅如此,等他百年归老,也能在这块墓园里有一片小小的位置,长伴在爱人身旁。
钟意晟不懂阿爸为什么会答应一个全然陌生的人葬在这处陵园,左右查过,也没查出来自家和老宋有什么交情,论起套话,更是比不过眼前这个絮絮叨叨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小老头儿,只得作罢。
一晃是四五年。
老宋的腰越来越佝偻,还是守在那墓园里,钟意晟见过几回,总觉得莫名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在这年清明拜祭完父母过后,专程自个儿请老宋吃了顿饭,席间婉言提醒,像老宋这个年纪,膝下没有子女,是该去养老院颐养天年——
“在这守着,你住的也一般,天天也没人陪你说话,”他斟酌着字词,“老宋,我真不是嫌弃你,这几年你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每次过来,墓碑都是干干净净,听那群年轻点的说,你每天都擦、每天都陪着在墓碑边上左右说说话,我很感激你。但你这个年纪了,我有点,怎么说呢,心疼你吧。我爸爸不在了,你和我爸爸差不多年纪,应该好好享享福。”
老宋笑笑,也不回答,只有一口没一口吃着饭。
“这样吧,”钟意晟以为他是为钱犯难,“如果你是经济上有问题,我这边给你出了,也当是给我父母攒点福报,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找全上海最……”
“阿晟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