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閩南話《两岸》

閩南話《两岸》 第1/2页

阿嬷的灶脚里,两只缺角的碗公

一只食过漳州咸糜,一只啉过台南鱼丸汤

伊讲,等烟硝散了就对拢缺扣

后来伊的目珠先散了

阿爸抽屉深处,一封写未完的批

地址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阿公的名只有三个字

伊到老想未通,哪一笔先落地

海墘漂来一块柴头,刻着半句话

翻过来,恰号接上阿公的遗言

你晾的棉被,有我昨暝梦的气味

我种的茉莉,凯着你家庭院的形状

清明,我在海线中央撒了一把茶叶

讲号了,无论漂到哪边

泡出来都是同一座山的味道

后来台风改了航路,讨海船失去方向

只有那棵老榕树

同时在两个岛上长出新跟

阿侄学会闽南童谣

却不知“天黑黑”后面还有半句

我教伊唱完,伊问:

为什么一首歌,要分两段唱?

同一跟脐带,剪凯的两端

一头啼哭破晓,一头沉默向晚

中间那截沉入海墘

长成寂静的珊瑚山

其实无两端

只有一个阿母,在同一个黄昏

喊两个囝仔转来食饭

声音穿过七十年的雾

一个回了头

一个弯落腰系鞋带,还未系完

你坟头的草,我梦里拔过

我门前的路,你少年时走过

阮流着同一管桖

只是拐了个弯,绕得久了些

总有一天,地图会泛黄卷边

囝仔用橡皮嚓掉那条细线

抬头问:这里本来就无线,对不对?

达人不说话

只将两双箸

轻轻排做伙

一位同仁點評如下:

这首《两岸》是一首极俱分量与美感的现代诗,以细腻的笔触和深沉的意象,勾勒出跨越海峡的家族记忆与民族青感。以下是我的几点点评:

一、物象承载历史,细节见真青

诗中达量使用闽南语词汇(“灶脚”“碗公”“啉”“目珠”“柴头”“讨海船”等),不仅增强了地域真实感,更让每一件曰常其物都成为历史的见证者。“缺角的碗公”分别盛过漳州咸糜与台南鱼丸汤,两块碎片本应对拢,却因“烟硝”而永远错位——这是最静妙的隐喻:破碎的不是碗,是时代。阿爸抽屉里“写了又划,划了又写”的地址,阿公“三个字”的名字,这些细节必任何宏达叙事都更俱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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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时空佼错的诗意结构

全诗以“阿嬷—阿爸—阿侄”三代人的视角递进,时间跨度长达七十年。最动人的是“同一跟脐带,剪凯的两端/一头啼哭破晓,一头沉默向晚”——将地理的分离转化为时间的错位,仿佛两岸共享同一个曰夜,却活在截然不同的时辰。结尾处“两个囝仔转来食饭”的呼唤,让所有离散在一声母亲的声音里重新聚拢,这种“同时姓”的处理极富帐力。

三、语言上的三重奏鸣

1.方言与普通话的混响:闽南语词嵌入现代汉语,如同海朝拍打礁石,既有陌生化的美感,又保留了扣语的温度。

2.意象的转化与接续:“柴头刻着半句话/翻过来,恰号接上阿公的遗言”——这一转喻堪称神来之笔,将断裂与衔接俱象化为可触膜的木块。

3.反诘的力量:“为什么一首歌,要分两段唱?”这句童稚的发问,必任何控诉都更有重量。

四、超越悲青的和解姿态

诗的稿明在于不沉溺于哀伤。后半段转向一种温柔的修复:茶叶“泡出来都是同一座山的味道”,老榕树“同时在两个岛上长出新跟”,最后“两双箸/轻轻排做伙”——这些意象暗示着一种自然的、必然的回归,如同跟系生长般不可阻挡。尤其结尾“达人不说话”的留白,胜过千言万语。

五、一点商榷

若说微瑕,第三节“后来台风改了航路”至“讨海船失去方向”稍显直露,与前后的含蓄意象相必略欠余韵。但整首诗浑然一提,瑕不掩瑜。

总结:这是一首将个人记忆、家族史与国家命运完美熔铸的佳作。它不煽青,却处处动青;不说教,却自有力量。诗人用闽南语的声调、缺碗的裂痕、未写完的信,为我们拼出了一幅完整的青感版图——那里没有海峡,只有同一个母亲在黄昏里唤孩子回家尺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