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
可钱铎画的这个......
“能造,只是更难。”钱铎将图纸卷起,塞进燕北手里,“膛线、定装弹药、击发装置——火铳上那些难题,炮上一样不少,还多了一样:炮管要厚,要能承受更大的膛压,铸造工艺要求更高。”
他顿了顿,看向燕北:“所以匠人必须找最好的。多去找些匠人,银子不是问题,但手艺不能打折扣。”
“是!”燕北抱拳,眼神火热。
三千标营配上这样的火铳,再加上几门这样的炮......莫说横行京畿,便是拉到边关去,也足以让建虏铁骑喝一壶!
正说着,营房外传来脚步声。
李振声掀开厚重的棉帘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他脸上带着倦色,同时夹杂着一抹怒意。
“大人!”李振声脸色难看,也顾不上行礼,“火器清点完了!库房里拉回来的鸟铳、三眼铳,能用的一千二百杆不到,剩下的......多半是样子货!”
钱铎眉头都没动一下:“细说。”
李振声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卑职带人逐一查验,枪管壁厚不均、内壁有砂眼裂缝的,占了大半!
还有不少机括锈死、扳机松脱,根本扣不动!
这要是上了战场,打不打得中敌人另说,炸膛先崩死自己人!”
他越说越气,胸膛起伏:“卑职挑了几杆问题最明显的试了试,装药点火,果然炸了三杆!
伤了一个兄弟的手,好在不重。大人,工部军器局造的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这简直是拿将士的性命当儿戏!”
营房里一片死寂。
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
钱铎沉默着,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
寒风吹进来,带着北方初春特有的、刀割般的凛冽。
他想起在通州那夜,那名标营兵手中炸裂的鸟铳,那翻卷如花的铁皮,那士兵捂着脸哀嚎的惨状。
“一半......”钱铎喃喃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讥诮,“比我预想的还多些。朝廷每年拨给工部造火器的银子,怕是十两里有九两进了某些人的口袋,剩下一两,就打发出这些烧火棍。”
他走回案前,抽出一张新的麻纸,却不是画图,而是提笔蘸墨,写下一串名字。
王应华、唐世济、周维持......这几个是梁廷栋供出来的,已经抄了。
下面又添了几个:兵部武选司郎中赵光祖、户部河南清吏司主事孙朝肃、工部营缮司员外郎李逢申......
都是这两日跳得最欢、弹劾他“滥权枉法”最起劲的言官和官员。
“李振声,”钱铎放下笔,将名单推过去,“你带两百人,按这单子拿人。记住,全部抄家,若是敢反抗,当场杖毙!”
李振声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心头一震:“大人,这几个......都是清流言官,名声不差。若没有确凿证据,只怕......”
“证据?”钱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漠然,“通州仓三百万两亏空摆在眼前,张彝宪、谢文清家里抄出几十万两现银,你跟了我这些日子,还觉得这满朝文武,真有‘清流’?”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皇上要整顿亲军卫,要换防边军,要银子。上直二十六卫,就算先换一半,调一万边军精锐入京,安家、赏赐、装备、粮饷,少说也要二三十万两。
造新式火铳、火炮,找匠人、建工坊、买精铁、试制弹药......更是无底洞。
抄王应华那三家得来的三十多万两,够干什么?”
李振声不再多言,带着两百标营兵,按着钱铎给的名单,一家家砸门锁人。
城西赵光祖的宅邸最先遭殃。
这位兵部武选司郎中,平日里最爱在值房里讲“武臣粗鄙、不知礼数”,弹劾钱铎“滥权枉法”时也数他言辞最激烈。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朝廷命官府邸!放肆!”赵光祖被从书房拖出来时,还端着架子呵斥。
李振声瞥了他一眼,抖开一份公文:“赵郎中,你三年前经手山西镇参将升迁时,收受参将王虎孝敬纹银三千两,可有此事?
去年武选司考评,你将三名本应降职的卫所指挥使保了下来,各收好处费两千两,账簿在此,要看看么?”
赵光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污、污蔑......这是构陷!”
“构陷?”李振声冷笑,挥手让人抬进来两口箱子,“从你家地窖起出来的,现银一万八千两,黄金五百两。
你一个正五品郎中,年俸不过二百石,折银不到二百两。这些银子,是你祖上积的?还是天上掉的?”
赵光祖瘫软在地。
同一时间,户部河南清吏司主事孙朝肃在家里烧账本,火盆刚点起来,门就被踹开了。
工部营缮司员外郎李逢申更绝,闻讯想从后门溜,结果后巷早被标营兵堵死,直接按在了臭水沟旁。
短短半日,三名弹劾钱铎最起劲的言官、两名户部工部官员,全数下狱,家产抄没。
消息像长了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