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
吴孟明压低声音:“钱大人今日在乾清宫那般......虽然皇上没有怪罪,但朝野物议沸腾,弹劾的奏疏怕是已经堆满通政司了。钱大人还需小心行事,莫要授人以柄。”
钱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弹劾?让他们弹劾去吧。我钱铎若是怕弹劾,早就死在良乡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过,缇帅提醒得对。有些人,是该收拾收拾了。”
吴孟明心中一凛,知道这位新任工部尚书又要掀起腥风血雨了。
钱铎不再多言,一夹马腹,枣红马嘶鸣一声,朝着安定门方向疾驰而去。
燕北和李振声翻身上马,紧紧跟上。
·····
暮色渐沉,前往安定门大营的官道上,马蹄声碎。
燕北和李振声一左一右护在钱铎身侧,三人并辔缓行。
方才,钱铎已将锦州失陷、火器图纸泄露之事简略告知两人。
此刻,两人眉头紧锁,一路无话,只偶尔交换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
终究是李振声先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大人,建虏得了新式火铳,这......这对朝廷是极大的威胁啊!”
钱铎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是有威胁,可也没那么大的为威胁。”
“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燕北也转过头来。
钱铎勒住马,望向北方天际那抹愈加深沉的铅灰色:“你们怕的,是建虏手握利器,如虎添翼,边军更难抵挡,辽东局势将一发不可收拾。是也不是?”
两人默然点头。
“可你们想过没有,”钱铎转过头,看着他们,“火器再利,终究是死物。造火器要铁,要炭,要火药,要匠人。铁从何来?炭从何来?火药硝石硫磺从何来?匠人又从何来?”
他顿了顿,声音在暮色中清晰而冷静:“建虏才多少人?辽东苦寒之地,又能有多少矿藏?多少工匠?他们抢去的图纸,或许能照着样子仿造出一些,可要大规模铸造,形成战力,谈何容易!”
燕北若有所思:“大人的意思是......建虏即便有了图纸,也未必能造出多少?”
“不是未必,是肯定造不了多少!”钱铎语气斩钉截铁,“火器制造,比拼的不是一张图纸,而是整个国力的支撑!高炉炼铁需要大量煤炭和矿石,辽东有么?精加工膛线需要精密车床和熟练匠人,建虏有么?就连最基础的火药,硝石、硫磺、木炭,哪一样不是需要庞大的人力物力去开采、制备?”
他扬起马鞭,虚指西方:“我大明再是积弱,疆域万里,子民亿万,矿藏遍布各省,工匠数以十万计!只要朝廷肯下决心,开足马力,一年造出数十万杆新铳并非难事。可建虏呢?把他们那点家底全掏空,一年能造出几千杆顶天了!”
李振声眼中渐渐亮起:“所以......关键不在建虏得了图纸,而在我们造得比他们快、比他们多?”
“不错!”钱铎一夹马腹,继续前行,“战场之上,一杆火铳或许能占些便宜,可若是成千上万杆火铳列阵齐射呢?任他建虏铁骑再凶悍,血肉之躯,如何抵得过火器的覆盖?”
他声音渐沉,带着十足的自信:“仅仅几杆火铳,无非是突袭的时候有点用,这一次建虏能够夺下锦州,靠的也不是火器之利,纯粹是边军防守不利。”
燕北却仍有顾虑:“大人所言极是。可......朝廷如今的情形,真能‘开足马力’么?工部那些蠹虫,兵部那些烂账,还有各处伸手要钱的窟窿......”
这话问到了要害。
钱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所以,皇上才让我总督火器铸造,给了先斩后奏之权。为何?因为他知道,按部就班走工部、兵部的老路,此事绝难办成!”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火器工坊我亲自抓,匠人我亲自选,物料我亲自核,银子从我抄没的家产里直接支取,绕过所有衙门!谁敢伸手,我就剁谁的手!谁敢阻挠,我就砍谁的脑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森然杀气。
“至于银子......”钱铎冷笑一声,“抄家还没完呢!”
山西的晋商,江南的徽商、淮商,多得是的富家豪门,大明并不缺银子,只不过银子不在朝廷,不在普通百姓手里罢了。
······
安定门内校场的辕门外,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暮色中的宁静。
孙应元早已等候多时,见钱铎带着燕北、李振声策马而来,脸上并无半分惊讶,只平静地抬手示意身后旗官:“打开辕门。”
沉重的包铁木门缓缓推开,发出熟悉的“嘎吱”声。
钱铎勒住马,目光扫过校场。
勇卫营的旗号已然撤下,校场上空荡荡的,只剩下几处营房还冒着炊烟。
孙应元身后站着两人,皆是身披铁甲、腰挎战刀,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一个精悍挺拔如青松,正是黄得功与周遇吉。
“钱大人。”孙应元拱手行礼,神色淡然,“标营已清点完毕,军械、粮草、辎重账册在此。请大人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