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眉吐气啊!”
“这几年,建虏太嚣张了!”
钱铎慢慢喝着茶,一言不发。
燕北却坐不住了,几次想开口,都被钱铎用眼神制止。
两碗茶喝完,钱铎放下几文钱,起身离开。
走出茶摊好一段,燕北才忍不住道:“大人,这些百姓......他们怎么知道这么多?”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钱铎淡淡道,“宫里的事,朝堂的事,传着传着就变样了。百姓爱听这些,茶余饭后当个谈资,正常。”
“可是......”燕北皱眉,“他们说的那些,有些也太夸张了。”
“夸张?”钱铎笑了,“三人成虎啊,传得多了,自然也就牛头不对马嘴了。”
燕北一愣,想想倒也是这个意思。
这些小老百姓也就是口口相传,哪里会知道真相是什么样的。
他们也不会在意这些,左右不过是谈资罢了。
钱铎没有多停留,继续往前走。
两人转过一个街角,前面是个热闹的集市。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几个清苦书生坐在茶馆里闲聊。
“......要我说,钱大人就是太刚了。刚易折啊。”
“刚有什么不好?朝廷就需要这样的官!那些软骨头,见了建虏就跑,见了银子就贪,有什么用?”
“话是这么说,可你想想,钱大人得罪了多少人?勋贵、外戚、朝中大臣......这些人联起手来,他能有好果子吃?”
“联起手又怎样?钱大人怕过谁?”
“现在是不怕,可将来呢?皇上能护他一辈子?”
“皇上?”一个书生嗤笑,“皇上现在还得靠钱大人筹银子、造火器、打建虏呢!等这些事都办完了,那可不好说......”
钱铎脚步微顿。
燕北脸色一变,正要上前,却被钱铎拉住。
“让他们说。”
那几个书生没注意到他们,继续聊着。
“也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自古如此。”
“所以我说钱大人傻。他要是懂得收敛些,给自己留条后路,也不至于......”
“你懂什么?”最先说话的书生打断道,“钱大人要是在乎后路,还会干那些事?他就是豁出去了,拼着一条命,也要为朝廷、为百姓办点实事!”
他说着,声音有些激动:“你们知道西山煤窑的事吗?那些勋贵把持煤窑,煤价涨了三倍!冬天多少人冻死?要不是钱大人出手,今年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几个书生沉默了。
半晌,有人轻声道:“这倒是......我家隔壁的老张头,去年冬天就是冻死的。买不起煤,屋里跟冰窖似的......”
“所以啊,”那书生叹道,“钱大人这样的官,咱们百姓念他的好。可朝堂上那些人......巴不得他死。”
集市喧闹,这话却像一根针,扎进钱铎耳朵里。
燕北忍不住了,低声道:“大人,咱们回去吧。”
钱铎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燕北忽然问:“大人,您说......皇上真的会鸟尽弓藏吗?”
钱铎看了他一眼,笑了:“怎么,你也担心这个?”
“末将......”燕北迟疑道,“末将只是觉得,那些百姓说得有道理。您得罪的人太多了,将来......”
“将来是将来。”钱铎打断他,语气平静,“我现在做的事,该做,必须做。至于将来如何,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我要是在乎将来,就不会干这些事了。”
燕北心头一震,看着钱铎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袭青衫之下,藏着的身躯愈发的雄伟。
······
乾清宫的暖阁。
崇祯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辽东送来的奏报,指尖微微颤抖。
这不是害怕,是激动。
“好......好!好一个袁崇焕!好一个孙传庭!”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奏报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纸张还带着辽东的寒气。
袁崇焕的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透着杀伐果决:“......臣已调集山海关、宁远诸镇兵马四万,孙侍郎标营三千为先锋,于二月十五日完成集结。建虏守锦州者约两万,多尔衮坐镇......”
看到这里,崇祯的眉头皱了皱。
多尔衮。
这个名字,钱铎提醒过。
他继续往下看:
“......孙侍郎标营火器之利,臣亲眼得见。新式火铳可射百五十步,三十息可发三枪,铅子破重甲如穿纸。
改良虎蹲炮轻便迅捷,一炮之威可碎盾车。臣观其操演战阵,火炮轰前,火铳击后,层层推进,密不透风。若以此法攻锦州,建虏铁骑虽悍,亦难抵挡......”
崇祯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仿佛看见了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明军火铳齐发,弹如雨下;虎蹲炮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