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造的火铳,虽然不及今日所见,但比起明军原先用的,确实精良不少。只能说明军......明军造得更快、更好。”
更快?更好?
多尔衮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大明朝廷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
工部那些官员,吃拿卡要,层层克扣;工匠疲于应付徭役,能偷懒就偷懒;物料以次充好,十年造不出一副好甲——这样的朝廷,能在短短几个月内,铸造出如此数量、如此精良的新式火器?
除非......
多尔衮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钱铎。
那个在通州杀得人头滚滚,在京城抄家灭族的狠人!
只有他。
只有这个不按常理出牌,敢当众抽皇帝耳光的狂徒,才有可能打破大明朝廷那潭死水,硬生生砸出一条路来。
“钱铎......”多尔衮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是他,定然是他!”
阿济格闻言,咬牙道:“贝勒爷,要不咱们派一队死士潜入京城,把姓钱的——”
“没用。”多尔衮打断他,“范永斗早就说过,那厮在京城到处都是仇家,可却能够活得好好的,便是身边有一队精锐的亲兵护卫,想要刺杀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现在他人在京城,咱们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他顿了顿,忽然问:“范永斗最近有什么消息?”
“范家商队刚从京城回来。”阿济格道,“说钱铎这几个月除了整顿工部,还在安定门内校场练兵,练的就是火铳火炮的配合战法。带兵的就是孙传庭,听说当时他还只是赋闲在家的革员,后来不知怎的被皇帝看重,放在了钱铎手下,当起了工部侍郎。”
多尔衮凝望着南方逐渐散去的硝烟,鹰嘴峪的轮廓在黄昏中显得愈发险峻。
“孙传庭......”
阿济格在一旁恨声道:“贝勒爷,那姓孙的不过是个被革职的文官,怎么会......”
“文官?”多尔衮冷笑打断,“你见过哪个文官能把火器兵练成这样?大明皇帝把他放在工部侍郎的位置上,不是让他去做匠户头子的。”
他翻身下马,靴子踩在冻硬的河岸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亲兵们迅速支起简易军帐,火把在寒风中摇曳。
帐内,多尔衮摊开羊皮地图,手指重重按在“宁远”二字上。
“今日一战,明军火器之利,已远超我等预料。”他声音低沉,“若这支火器兵真是孙传庭所练,那宁远城......便是一块铁板。”
阿济格不服:“贝勒爷,咱们有三万铁骑!就算火器再厉害,还能挡住咱们的冲锋?”
“今日挡没挡住?”多尔衮抬眼,目光如刀。
阿济格顿时语塞。
他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那是被散弹擦过的痕迹。
那一炮打来时,他亲眼看见冲在最前的十三个重甲骑兵,连人带马被打成筛子——那可是双层铁甲,寻常火铳五十步外都打不穿的!
“咱们在盛京仿造的火器,”多尔衮缓缓道,“射程不过六七十步,装填要三十息,还常炸膛。可明军这些......射程至少在百二十步以上,装填快得惊人,连珠炮似的轰。”
帐内一时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帐外伤兵的呻吟。
“贝勒爷,那咱们现在......”阿济格试探问道。
多尔衮盯着地图,沉默了许久。
“宁远,打不了了。”他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甘。
“可大汗那边......”阿济格急了,“咱们南下前可是立了军令状的!”
“军令状?”多尔衮冷笑,“大汗要的是山海关,不是几万镶白旗儿郎的尸骨。”
他望向南方,望向宁远城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就能拿下宁远,兵临山海关。
可偏偏冒出个钱铎,冒出这些该死的火器!
“这笔账,迟早要算。”多尔衮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调转马头,“撤!”
建虏号角再次响起,却是急退的调子。
刚刚稳住阵脚的建虏骑兵闻声,不敢耽搁,纷纷上马,向北疾驰。
······
宁远城头。
袁崇焕扶着垛口,望着建虏如潮水般退去,久久不语。
他胸前绷带已完全被血浸透,脸色苍白如纸,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督师,建虏退了!”祖大寿浑身浴血,大步登上城楼,声音激动,“李振声的伏兵打得好!火器太厉害了!建虏的铁浮屠冲了三次,硬是没冲过去!”
袁崇焕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城北鹰嘴峪方向。
那里硝烟渐散,隐约可见明军旗帜在移动。
“李振声伤亡如何?”他问。
“标营折了四百多人,大多是建虏回援时拼杀死的。”祖大寿道,“火器兵只伤了数十,建虏根本冲不到阵前!”
只伤了数十。
面对建虏最精锐的铁浮屠冲锋,只伤了数十。
袁崇焕深吸一口气,胸中那股郁结多年的闷气,似乎随着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