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到最后几乎是厉声质问:
“皇上!臣斗胆问一句——您是要拿铁料铸宫殿,拿煤炭铺地砖,还是拿硝石当胭脂水粉?!”
崇祯坐在御座上,看着这一幕,胸膛里的怒火像是被浇了油,轰地一下烧得更旺。
他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钱铎!你放肆!谁给你的胆子,这样跟朕说话?!”
“臣的胆子?”钱铎转过身,直视崇祯的眼睛,一字一顿,“是皇上给的。”
“什么?!”崇祯一愣。
“身为臣子,见君王行事不端,自当直言死谏!”钱身子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寒光凛冽,“皇上既然做出这等荒谬的事情,臣自然也敢直言!”
崇祯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钱铎,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朕......朕当真不知道这事!”
“不知道?”钱铎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皇上不知道,那王公公总该知道吧?司礼监掌印太监,宫里大小事务都要经他的手,他会不知道?”
王承恩伏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金砖缝里。
钱铎却不依不饶,转身盯着他:“王公公,您方才说范永斗他们撒谎。那好,我现在就让人去把范永斗‘请’进宫来,当面对质!若是他说谎,我当场砍了他的脑袋,给皇上出气!”
王承恩后背的衣裳已经完全湿透了。
这要是将范永斗等人召入宫中对峙,保不准他们就将那些事情都吐出来了,到时候皇爷的颜面就丢尽了!
他心中思绪万千,忽然朝崇祯爬了两步,恭声说道:“皇爷赎罪,此事皆因奴婢而起,是奴婢指使下面的人跟范永斗等人接触,想着宫里用度艰难,便想着寻些门路填补,这才让那些商人拿出些物料来。没曾想竟耽搁了工部大事,奴婢罪该万死。”
他说完这话,整个大殿陷入死寂。
崇祯坐在御座上,双手死死攥着龙袍衣袖,指节泛白。
他盯着王承恩佝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奴才,是在替他背锅。
“王承恩,”崇祯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
“皇上!”钱铎猛地打断,绯红官袍在殿内带起一阵风。
他几步走到王承恩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公公,你可知,火器铸造一日耽搁,辽东前线便多死几百个将士?”
王承恩没抬头:“知道。”
“你可知,锦州还在建虏手里,辽东局势依旧凶险?”
“知道。”
“你可知——”钱铎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就因为你贪这点物料,前线将士可能因火铳不足而溃败,城池可能因火炮短缺而陷落,大明的江山可能因你这一念之差而动摇?!”
每一声质问,都像重锤砸在崇祯心上。
他看见王承恩伏在地上的身子微微颤抖,看见钱铎那张俊朗却冰冷的脸,一股无名火腾地烧了起来。
“钱铎!”崇祯猛地拍案而起,“你够了!”
钱铎转过身,直视崇祯:“皇上要包庇他?”
“包庇?”崇祯气得浑身发抖,“王承恩是朕的奴才,就算有错,也该由朕来处置!轮不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钱铎寸步不让,“是罚俸?是降职?还是轻轻揭过,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往前一步,绯红官袍几乎要扫到御案:“皇上!前线将士在流血,在拼命!他们拿着劣质火铳,顶着建虏的箭雨冲锋的时候,可曾有人关心?!”
崇祯被他逼得后退半步,脊背撞在龙椅靠背上。
“你、你放肆!”他指着钱铎,嘴唇哆嗦,“朕说了,此事朕自会处置!你给朕退下!”
“皇上不处置,臣来处置。”钱铎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王承恩险些误了军国大事,罪该斩首,皇上既给了臣生杀大权,臣今日便替皇上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伸手去按腰间佩剑!
“钱铎你敢!”崇祯厉喝。
殿外侍卫闻声冲进来,刀剑出鞘,寒光凛冽。
可钱铎动作更快!
“锵——”
长剑出鞘,剑尖直指王承恩后心!
王承恩伏在地上,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刺骨寒意,浑身一僵,却依旧没有动弹。
“住手!”崇祯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钱铎手中长剑停在半空。
他盯着崇祯,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雕花窗棂上,扭曲交错。
侍卫们面面相觑,刀剑在手,却不敢上前。
“皇上,”钱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您真要为了一个太监,寒了前线将士的心?”
“朕不是为了他!”崇祯嘶声道,“朕是为了大明的体统!朝廷有朝廷的法度,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你今日若真在这乾清宫杀了司礼监掌印,明日天下人该如何看朕?看这大明朝?!”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是!王承恩有错!可他的错,该由朕来定罪!不是你钱铎提着剑,说杀就杀的!有朕在,你今日便杀不了王承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