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河银子里分一杯羹?堤坝年年修,年年溃;银子年年拨,年年不够。真当朝廷是瞎子?真当天下人都是傻子?!”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空旷的后堂回荡。
二十名锦衣卫不知何时已列队站在门外,手按刀柄,目光冷峻。
席间官员面面相觑,不少人额头冒出冷汗。
他们早知道王浏此番来者不善,可他没有想到,王浏竟然这般直接,没有丝毫的遮掩。
李崇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王御史息怒,息怒。此事......此事或有误会。不如这样,御史先安顿下来,修河账目、工程明细,下官明日便让人整理好,送到御史住处,如何?”
他说着,朝一旁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会意,匆匆退下。
片刻后,两个小厮抬着一口红木箱子进来,放在堂中。
箱子打开。
白花花的银子堆得满满的,在烛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不止银子,还有几卷字画、几件玉器,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古董。
“王御史一路辛苦,”李崇文笑得意味深长,“这点心意,不成敬意。御史在开封的吃穿用度,下官自会安排妥当。至于修河之事......咱们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满堂官员都看向王浏。
二十万两。
这箱子里的银子,少说也有二十万两。
再加上那些字画玉器,价值不下三十万。
够了吗?
应该够了吧?
天下哪有不吃腥的猫?
王浏看着那箱银子,忽然笑了。
他走到箱子前,弯腰抓起一把银子,任由银锭从指缝间滑落,叮当作响。
“李藩台真是大方。”王浏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三十万两,说拿就拿。可黄河堤防告急,你跟朝廷要五十万两修河款时,怎么就没这么大方?”
“王御史此言差矣,修河道,那是朝廷的事情,自然是用朝廷的银子,岂能用私人的银子?”李崇文看着王浏脸上露出阴谋得逞的笑意,“王御史来一趟不容易,这些权当孝敬。”
王浏眉头一挑,目光扫过众人,“我若是不收呢?”
“呵呵——”李崇文轻笑一声,脸上露出一抹嘲弄,“王御史,收下银子,对大家都好,若是不收......”
他指了指一旁的众人,“我们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王御史一到开封,便大肆敛财,此事不需两日便会捅到皇上面前!”
王浏脸色微沉,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看着大大小小的官员,“看来你们早就商量好了,就等着拉我下水?”
他算是看明白了,李崇文这些人早就商量好了,拿这些银子出来,就是逼他就范的。
他若是收下,那一切好说,大家互相遮掩也就过去了。
可他若是不收,这开封府官员沆瀣一气,定是要将这银子栽赃给他,到时候消息传到京城,有这么多官员作证,朝廷未必能够信他。
只可惜,这些人不知道小阁老在朝廷中的影响力。
就算这些人栽赃他又能如何,他是小阁老的人,凭这些人的栽赃,还奈何不了他。
“知道王御史要来,我等自然要好好招待一番。”李崇文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希望王御史识时务,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里是河南,不是京城!”
“哦?”王浏挑眉,“李藩台这是在威胁本官?”
他忽然提高声音:“锦衣卫!”
“在!”门外二十人齐声应喝,声震屋瓦。
“将李崇文、赵怀仁、刘世勋三人拿下!”王浏一字一顿,“其余官员,一律看管在衙门内,没有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你敢?!”李崇文暴喝。
话音未落,四名锦衣卫已冲进堂内,两人一组,反剪李崇文双臂。
赵怀仁、刘世勋还想反抗,被锦衣卫一脚踹在膝窝,跪倒在地。
“王浏,你敢拿我们,过两日便有弹劾你的奏疏!”李崇文挣扎着,目眦欲裂,“你等着!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王浏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李崇文,你知道本官是谁的人吗?”
李崇文一愣。
“我是小阁老的人,我倒是想看看,你们背后的人到底有多厉害,能不能奈何得了小阁老!”王浏神色戏谑,朝锦衣卫挥了挥手,“带走!”
锦衣卫押着三人往外走。
后堂内的烛火噼啪作响,映得满室官员脸色惨白如纸。
开封府众官呆立原地,不少人身形微晃,额上冷汗浸湿了乌纱帽的边缘。
他们看着堂中那口红木箱子,白花花的银锭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光,与先前设宴时的珍馐美酒形成刺眼对比。
王浏负手立于堂前,绯红官袍在昏黄光影中如浸了血。他目光扫过众人惊惧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诸位大人,”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今日这出戏,演得可还尽兴?”
无人敢应。
王浏踱步至那箱银前,弯腰拾起一锭,在掌中掂了掂。
“二十万两,”他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