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捐资,然河南连年灾荒,民力已竭,士绅之家亦无余粮......”
“士绅之家亦无余粮?”
崇祯冷笑一声,将奏疏扔回案上。
“朕虽然没去过河南,可朕知道,李家、赵家、周家,哪一家不是几十万两的身家?王浏在的时候,他们能拿出银子来;陈文远去了,他们就没银子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殿门,投向远处的天空。
“好一个陈文远......好一个‘士绅之家无余粮’!”
殿内又是一阵死寂。
良久,崇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王承恩,你说......钱铎当真贪墨了吗?”
王承恩心头狂跳。
这话,他哪里敢接?
崇祯却像自言自语一般,继续说道:“那三十万两银子,是王浏从河南抄来的。王浏是钱铎举荐的,可银子送到京城,是送到工部,不是送到钱府。钱铎若是真贪墨,何必大张旗鼓摆在院子里?何必存入钱庄?何必把那些贿赂上交刑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朕当时只看到银子在工部,只看到那些弹劾的奏疏,只想着钱铎这厮终于落到朕手里了......可朕从来没想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承恩伏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一动不敢动。
崇祯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封奏疏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方才在钱宅见到的那一幕——钱铎躺在藤椅上,优哉游哉地看着书,婢女伺候着,点心茶水一应俱全,日子过得比他还舒坦。
还有钱铎那句“陈文远在河南办得如何了”,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分明是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崇祯狠狠一拳砸在御案上。
“砰!”
朱笔跳起,滚落在地。
王承恩身子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好啊......好得很......”崇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陈文远这废物,到河南才几天,就把差事办成了这副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钱铎那厮的话虽然刺耳,可如今看来,竟是一语成谶。
陈文远这厮,还真就是个废物!
可崇祯又怎么能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他是皇上,金口玉言,亲自点的陈文远做巡漕御史。
这才几天,就把人革了?那岂不是告诉满朝文武,他崇祯识人不明,所用非人?
更让崇祯难以接受的是,钱铎那厮一定正躺在藤椅上等着看他的笑话!
“朕不能认输......”崇祯喃喃自语,“绝不能......”
他在殿内来回踱步,官袍下摆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王承恩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只敢用余光偷偷瞄着那道来回晃动的身影。
良久,崇祯猛地停下脚步。
“王承恩。”
“奴婢在。”
崇祯一字一顿:“拟旨,着户部拨银二十万两,充河南修河之资。陈文远务必加紧工期,确保秋汛之前完工。若有延误,两罪并罚!”
王承恩手一顿,抬头看向崇祯。
二十万两?
皇爷方才不是还气得要死,怎么转眼就拨银子了?
崇祯看出他的疑惑,冷笑一声:“你以为朕愿意?可朕有什么办法?河道修不好,倒霉的是朕!开封府淹了,漕运断了,京城粮价涨了,那些御史言官,还不得把朕骂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朕总不能......让钱铎那厮看笑话。”
......
三日后,开封府。
督抚衙门后堂,陈文远坐在太师椅中,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邸报,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二十万两!朝廷真的拨了二十万两!”
他猛地站起身,在堂内来回踱步,激动得官袍下摆都飘了起来。
“思清!思清!”
陈思清从门外快步进来,拱手道:“东翁有何吩咐?”
陈文远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都在发颤:“朝廷拨银子了!二十万两!二十万两啊!”
陈思清微微一笑,拱手道:“恭喜东翁,贺喜东翁!这下河工有望了!”
“哈哈哈!”陈文远仰天大笑,“本官就说嘛,朝廷不会不管河南的死活!那群乡绅不是抠门吗?不是五万两都舍不得吗?本官不稀罕!本官有朝廷拨的银子!二十万两!”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份邸报,又看了一遍,越看越高兴。
“思清,你说得对,跟那群乡绅扯什么皮?直接问朝廷要银子,多简单!多痛快!”
陈思清含笑点头:“东翁英明。”
陈文远将邸报往案上一拍,意气风发:“来人!备轿!本官要去河道衙门,亲自督促河工!”
“是!”
......
河道衙门前,一片狼藉。
大门紧闭,门口的石狮子歪倒了一个,台阶上落满了枯叶,几个衙役蹲在墙角晒太阳,见有轿子过来,才懒洋洋地站起身。
陈文远下了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