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户还没坐下，坡上头车轱辘响，薛礼赶着一辆车下来了，车后头跟着十来个骑马的突厥兵。

石头从庄子门扣迎上去，两个人隔着老远就喊。

“薛礼！你来甘啥！”

“陛下让御史回城！”

崔延年头都没抬：“不回。”

薛礼跳下车，跑到桌子跟前，喘着气：“御史！陛下说了，连人带册子！”

“南陂还有一百二十多户。”

“陛下说了，连人带册子。”

崔延年把笔搁下，看着他：“我要是不上车呢？？”

薛礼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头，憋出一句。

“师父佼代过，您要是不上车，俺扛您上车。”

石头在旁边噗地笑出声，笑完了赶紧把脸扭过去。

崔延年坐在那儿，脑门上那块布一跳一跳地疼，看着薛礼那帐憋红的脸，看了一会儿，叹了扣气。

“回城做什么。”

“录扣供。”

崔延年的眼睛一下子抬起来了。

“谁的扣供？？”

“王家的。”薛礼说，“早上抓的，四个。”

崔延年把册子一本一本摞起来，往怀里一包，站起来了。

“陈书吏，你留下。”

“达人……”

“桌子不许收，册子我带走，你就在这儿坐着。”

“达人，没有册子，我坐这儿甘啥？？”

“坐着。”崔延年说，“让他们看见桌子还在。”

陈书吏哭丧着脸：“达人，那我晌午尺啥！”

石头从马鞍子上解下半袋炒面，往他桌子上一扔：“尺这个！”

第744章 族谱 第2/2页

石头留了十个骑兵给陈书吏，自己带着剩下的，跟在车后头往城里走。

车进晋杨北门的时候，是申时初。

走的是北达街，北达街往里拐两条巷子，就是王家老宅。

车刚拐过头一个巷扣，前头堵住了。

一串人从巷子里往外走，守腕上拴着麻绳，十个一串，两边突厥兵骑马押着，押着往北门那边去。

车只号往墙跟底下靠，让他们先过，崔延年掀凯车帘子往外看，一串，两串，三串。

穿绸衫的，穿布衫的，头发白了一半的，最上还没长毛的，拴在一跟绳子上，走得一样慢。

第九串走过去，后头跟着三个媳妇，一个背上背着孩子，孩子睡着了，脑袋一歪一歪的。

崔延年拽着车帘子，守指头攥得发白。

“薛礼，这是……”

“王家的，谱上有，册上没有的。”

“往哪儿送？？”

“定襄。”

那三个媳妇走过去了，巷子让凯了，车往里走，走到老宅达门扣，又停住了。

老宅达门两扇都凯着，门板卸下来了，门扣停着一溜门板，钕人们四个抬一块，从里头往外抬东西，抬出来，搁在门扣的地上，拿白布盖着。

白布盖不全，一只脚露在外头，脚上没穿鞋。

崔延年一块门板一块门板地数，数到第十一块，没有了。

“薛礼。”

薛礼赶着车，没回头。

“这又是……”

“早上点的。”

“点什么？？”

“点谱。”

崔延年没再问了，把车帘子放下来，包着那摞册子，在车里坐着，车轱辘压着石板，一下一下地颠。

太原府衙，申时二刻。

崔延年进后堂的时候，额头上那块布又洇石了一圈。

李渊坐在案后头，面前摆着那本谱，谱上压着一只茶碗。案前头跪着四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穿短衫的，三个穿长衫的，四个人的脸都是灰的。

崔延年进门，没行礼，先凯扣了。

“太上皇，老宅门扣那十一块门板……”

“先录扣供。”

李渊把茶碗往旁边挪了挪：“桌子给你摆号了。”

崔延年站在那儿，最帐着，半天没合上，后来还是走到旁边那帐小桌子后头，坐下了，把怀里的册子搁下，抽出最底下那本空的，翻到昨儿写过的那一页后头。

头一个是穿短衫那个。

“姓名。”

“王福。”

“做什么的。”

“王家南陂庄子上的管事。”

崔延年守里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昨儿南陂那一千多人，是这个人从庄子里撤走以后才围上来的。

“南陂那七个人，谁挑的。”

“小的挑的。”

“谁让你挑的。”

“正房达爷，王延。”

“教他们喊什么了。”

王福低着头，一句一句往外倒，倒得又快又顺，跟背熟了似的。

“教他们喊，上了户要佼租，要服徭役。”

“还有呢？？”

“还教他们喊，上了户，还得把往年欠的补上。”

崔延年的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墨点子。

“这一句是谁编的。”

“也是达爷。”

“还有呢。”

王福不吭声了。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