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姓李。”他清晰地吐出这几个字,“家父,李建中!”
“轰!”
瀛王不可置信地看向跪在阶下的二人,李建中的庶子?!
这个名字已经多久没有出现过了?昔日李建中因一份通敌叛国的书信被赤九族,太子萧玄烨,可是监刑人!
想到此处,瀛王霍然起身,冕旒玉珠狂乱碰撞着,他眼中爆发出滔天的杀意,厉鬼般的目光死死钉在太子脸上,质问:“太子!当初是你亲自率军查抄李府!是你亲自监斩!你放过这漏网之鱼,竟还将此人藏匿在太子府,意欲何为?!”
字字诛心,句句如刀,每一步,都是死局。
萧玄烨浑身血液都似凝固了,他看向身旁跪着的谢千弦,那人依旧挺直着背脊,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平静得近乎圣洁,仿佛早已准备好迎接这一刻。
可他明明早已经承认他不是李寒之,如今却将旧事重提,究竟是在骗自己,还是要用他的命,为自己斩断最后的牵连?
巨大的痛楚瞬间攫住了萧玄烨的心脏,谢千弦没有看他,只是对着瀛王,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担:“小人并非漏网之鱼,小人乃是庶子,李氏族谱之上并无小人名讳,太子当初奉诏命行事,并无不妥,至于后来…”
他深吸一口气,却并非是因为害怕,而是觉得可笑,“如大王想的一样,确实是小人蛊惑了殿下。”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我盼着太子日后成为瀛王,能将李氏封邑还于我,可新法却将旧地全部缴纳,小人不满。”
“这才借殿下之名想…推翻今上。”
“一切罪责,皆在罪人一身,伪造文书,是为泄私愤,报复当初灭门之仇,隐匿身份,潜入太子府,亦是为伺机而动,太子殿下…”他再次顿住,目光终于转向身旁几乎僵硬的萧玄烨,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片坚冰般的决绝,“毫不知情。”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瀛王怒极反笑,声音却冷得掉渣,“好一个毫不知情!来人!”
殿门轰然洞开,如狼似虎的禁卫应声而入。
“不!”萧玄烨喉中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鸣,他目眦欲裂,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瀛王,嘶声力竭地吼着:“他不是李寒之,他根本就不是!”
“那他是谁!”瀛王亦嘶吼着回应,看着自己儿子这副模样,他心中怒其太过软弱,却也期盼着他能在此刻败下阵来,或是他的这份固执,这份坚持,能在此刻真正让他放弃什么。
“他是…”萧玄烨的声音戛然而止,如同被扼住咽喉,他是谁呢?
他猛然惊醒,自己唤他李寒之,可他究竟是谁?
看他滞住,瀛王鹰眼眯起,欲逼他最后一把,扬声道:“都站着干什么!”
“还不快把这个逆贼押下去!”
“诺!”
将士应声而动,一左一右,毫不留情地架起了谢千弦,萧玄烨猛地想要上前,却被侍卫拦住,嘴里还胡乱喊着:“放开他!”
就在谢千弦被带离萧玄烨身畔的瞬间,萧玄烨不顾一切地挣脱了侍卫的阻拦,猛地扑过去,死死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又仿佛想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寒之……”萧玄烨的声音嘶哑破碎,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谢千弦平静无波的桃花眼,那眼底深处,有太多汹涌澎湃却来不及诉说的情意,有太多刻骨铭心的过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绝望的低吼,带着泣血的颤抖:“不行…”
谢千弦被他抓着,被迫停下被拖拽的脚步,他终于转回头,看向萧玄烨那双被泪水浸透,写满痛楚和哀求的眼眸,他平静如水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是深不见底的悲伤,是无言的诀别,更是一种近乎哀求的决绝。
“殿下,七郎…”他轻轻唤道,唇角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试图拼凑出那个曾让萧玄烨无比眷恋的笑容,可那笑意终究只在破碎的边缘勉强成型,他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轻轻吐出几个字,像羽毛拂过,却重于千钧:“让我走吧。”
萧玄烨挣扎着摇头,泪水夺眶而出,他双眼红得可怕,“你也要…弃我而去?”
那声音里,是孩童被遗弃的恐慌和无助…
谢千弦看着他,眼神里中,温柔与痛楚交织着,他用近乎玩笑的语气,带着最后一丝宠溺低语:“你赶我走的那次,我在等你来找我…”
他微微停顿,仿佛用尽最后的气力,留下一个虚幻的承诺,“这次,也一样…”
“我会回来的。”
侍卫猛地发力,强行掰开了萧玄烨死死抓住谢千弦的手,那分离的力道,仿佛硬生生扯断了他最后的体面。
他猛然跪地,在冰冷的地砖上砸出重响,近乎哀求:“请父王开恩,臣要和他一起走!”
父王…
瀛王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心头如同被重锤击中。
太子从前鲜少唤自己公父,称王之后,也几乎不曾从他嘴里听到“父王”,今日这一声久违的,还带着孺慕与哀求的“父王”,实则,是太子在用父子情分来央求自己。
瀛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