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千弦拂了拂衣袖,姿态悠然,仿佛眼前并非什么了不得的赌局,只是一场寻常游戏,他看向晏殊,微笑道:“师兄,你我虽师出同门,然如今各为其主,我为瀛使,你是越臣,这大盘灭国,既选国运,不若便直接一些…
我以瀛国国运为注,你以越国国运为凭,你我,一局定胜负,如何?”
这般赤裸裸的宣战一出,殿内气氛瞬间紧绷,晏殊迎着他的目光,眸色沉静如水,只答了一个字:“好。”
二人抽签定先后,晏殊抽得黑棋,执先手。
只见他拈起一枚墨玉棋子,略一沉吟,指尖轻落,一旁看棋的内侍便尖着嗓子喊:“越国第一手,左下,三三!”
于是,另一内侍便用钩子钩了颗大大的黑子挂在了那方大盘的左下三三之位。
此手棋扎根实地,意图稳健,先求不败,后再图进取,立即有人夸:“坚实,好棋!”
轮到谢千弦,他起初只是略有深意得望了眼晏殊,脸上依旧挂着处事不惊的笑,只是那份傲气,早已掩盖不住。
他随意拈起一枚莹白的玉石棋子,在万众瞩目下,手腕一翻,清脆一声,棋子落在了棋盘正中央那唯一的一点…
“瀛国第一手,天元!”
“哗——!”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天元?第一手落天元?这……这是何意?”
“狂妄!太狂妄了!简直不将我大越放在眼里!”
围棋之道,金角银边草肚皮,第一手占天元,乃是取势之下策,近乎儿戏,这不明摆着,这第一步若不是让棋,便是羞辱!
就连晏殊也微微蹙眉,抬头看向谢千弦,好意提醒:“许你重来,不要儿戏了瀛国。”
谢千弦却浑不在意周遭的议论,他唇角噙着一丝傲然的笑意,反问:“中枢之地,辐极四海,雄视八荒,如何是儿戏?”
他目光转向晏殊,带着一丝挑衅,“师兄,还是看好你手中的越国吧。”
晏殊不再多言,沉心应战。
“越国第二手,右上,小目!”
“瀛国第二手,左下,星位 !”
“虚手!招招高位,步步悬空,如此下去,瀛必败!”
二人却充耳不闻,只顾自下棋。
“越国,无忧角!”
“瀛国,三四!”
“越国,六二!”
“瀛国,四八!”
“越国,□□!”
“瀛国,七二!”
晏殊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计算正在逐渐被对方压制,棋局进入官子阶段,棋盘上已布满交错的黑白棋子,二者之间的差距并不明显。
晏殊执着棋子,久久无法落下最后一子,可他便是如此偏执,良久,又下一步。
“越国,五六!”
“瀛国,三五路!”
“越国,九八路!”
“瀛国,八四!”
底下的人看着棋局,有越臣激动地喊:“瀛国八四,晏相但下,越灭瀛!”
“好!”
“棋卜国运,此局我赌千金!”
“好!我越国大运!”
听着这起伏的赞叹,这盘棋,到了最后的一步,也到了高潮,给越国的镜花水月,也够多了…
那也是时候,见见真相了…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千弦那只拈着白子的手上,他好整以暇地把玩着那枚温润的棋子,目光却落在对面晏殊那略显疲惫的面庞上。
谢千弦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然后,他伸出手,做出了一个落子的姿势,那棋子悬停在中腹一带,正是最初的天元附近,此子一旦落下,不仅能彻底消除黑棋在中腹仅存的一点潜力,更能顺势围出近十目的巨空,将黑棋最后的希望碾碎…
晏殊随着他的动作,也看到了那个位置,也知道原来胜负早已定下,是自己输了…
他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观棋的越臣中,精通棋道者也已看出此处要害,纷纷面露难堪之色。
然而,谢千弦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片刻,并未真正落下,他手腕一转,棋子轻飘飘地落下,却落在了另一个完全无关痛痒的地方。
负责唱报棋步的内侍愣了片刻,才高声喊道:“瀛国…落子边隅!”
“棋局终了,二子数目相当,此局……此局为和局!”
“和局?”
“竟然是和局?”
“这……这怎么可能?!”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看得分明,那最后一步,瀛国优势巨大,谢千弦明明可以赢,却在最后关头主动放弃了胜机,选择了一个平局!
晏殊猛然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向谢千弦,他看到对方脸上那泰然自若,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笑容,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这不是宽容,这是比胜利更诛心的羞辱!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他随时可以赢下这局“灭国棋”,但他不屑,他是在怜悯越国,怜悯他晏殊…
也在告诉所有人,自己是靠着对手的施舍才勉强保住了颜面,可这棋局公之于众,多少双眼睛都看得分明,这样的平局,比直接落败更令人难堪,更会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