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他从面对浴缸,转向了面对你。
他低着头,像是中世纪的一位心灰意冷的骑士,等待着他的主人的裁决。
你意识到你得做点什么。
他在等待你做出点什么。
于是你学着他的样子跪在地上。
迪克顺势倒在你面前,他缓缓地把脸贴在你的小腹上,像是寻求着你的温暖和安慰。
你伸出胳膊,把他揽入怀中,他比你高大得多,所以你看起来像是在抚摸一只悲伤的公牛。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轻声说道。
迪克低头不语,你感受到身前一阵冰冷,不知道是泪水,还是他头发上滴下来的水渍。
“一切都很好。”
你抚摸着他的头,像是保护他远离这个不靠谱的世界。
“……一切都很好。”
*
“所以……”
良久后,迪克叹了口气,从你怀中退出。
“从没发生过,是吗?”
他重新站了起来,似乎恢复了健康。
你坐在地上,抬头看他。
“我觉得……”你缓慢地说,“是的,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所有人,还是你。”
他苦涩地说道。
“什么意思。”你说。
“没什么。”
迪克转身,从地上捡起你的湿衣服,然后离开了。
你闭上眼,感受到了一种不属于你的迷茫和痛苦。
这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你叹了口气,开始仔细清洁自己。
过了一会儿,迪克又回来了。
他没有敲门,只是那样直挺挺地闯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些干净的毛巾,还有衣服。
你们没有对话,只有无声的配合。
他帮你擦干净,替你穿上崭新的新衣服。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离开,拿着个吹风筒回来了。
你闭上眼,察觉到心底的一丝安心。
怎么回事?
这不是你的感受。
你皱着眉,睁开眼,看向镜子里正帮你吹干头发的迪克。
他的面色沉静,似乎完全专注于把你的头发烘干。
难道……是他的?
可是为什么?
是花粉的副作用?
还是……别的?
你百思不得其解。
空气很安静,你决定打破沉默。
“你很擅长这个。”你微笑着从镜子里看他。
“没必要照顾我的心情。”迪克冷淡地说。
他柔软又修长的手指穿过你的发丝,帮你吹干发根。
“也许……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你抿抿嘴。
“我要走了。”
迪克没接你的话头,他只是冷漠地关掉了吹风机。
“接下来的一个月内我都不会出现在庄园。”
他垂下眼眸。
“希望你在这里玩得开心。”
说完他转身就走。
你觉得肚子里充满了怒火。
但是这怒火不是你的。
好吧,是的,你是在利用某种柔软的方式感情操纵他,但是他凭什么这样生气?
这件事又不是他吃亏。
你只是想把这件事变成亏损最小化。
又不是说他失去了什么……你不需要他对你负责。
你也不恨他。
*
他宁愿你恨他。
迪克甚至希望你恨他。
希望你让他负责,希望你惩罚他,希望你责骂他。
希望你冲他尖叫、摔东西、打他耳光……
什么都好。
只要你能看着他,只要你能让他知道你被他伤得有多深。
哪怕你永远不原谅他也好。
但是你没有。
你不需要他对你负责,你更不需要……他。
是啊,你有提姆。
你希望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你希望他这个污点从你的人生中删除。
那么他离开才是最好的、最体面的选择。
即使他的心已经碎掉了,那些碎片变成无数细小的刀刃,从他的体内挣扎着向外穿刺,每呼吸一次,它们就割得他更痛——真正意义上的、物理上的疼痛。
没发生过……
比恨更羞辱人,比被惩罚更残酷。
你否定了他。
你拒绝了他。
为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让他这么在意你?
凭什么,在你说出‘我喜欢你’的时候,他会有所期待?他明明早就知道的,他明明早该学会的。
哈,多可笑。
明明做错事的是他,你却反过来照顾他的情绪,反过来亲吻他的额头,反过来对他说出那些令人心生柔软的话语。
那些温柔的话语只是你的工具。
你只是为了让他停止自责、停止纠缠,好让他乖乖离开。
你并不真的想要他这个人,你只想要他消失。
他懂,他明白,你只是在利用他,你的所有温柔,都是为了让他乖乖走开的手段。
他不是为这个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