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望喜的声音收敛了许多,将热乎的药端到宋挽栀跟前,说道:“奴婢在外边吹凉了的,这会入口刚好。”
宋挽栀接过药碗,摸着药碗的温度,是没那么烫手了。她鼓起勇气舀了一勺,刺鼻的药味弥漫在四周的空气之中,她张开口。
嘴唇与药汁相触。苦,苦的要死。宋挽栀的脸都快皱成蔫瓜了,可心一狠,还是将一勺药喝了下去。
可她刚醒,肚子里半点油水没有,刺激的药直哗哗入肠入肚,辣得她整个人难以控制地反起胃来。
不出意料的,刚喝下的药,全都如数吐了出来。难受与挫败感一时都涌向宋挽栀,她怪自己,连喝点药都弄不好。
“寒云,让人换床铺子,顺便,再拿点桃子蜜饯来。”
寒云很快应了,铺子倒是小事,可他上哪弄桃子蜜饯。跟了顾韫业七年,寒池院都没见过这等新鲜的吃食玩意。
他轴,所以能想到的是去外边买。可这会才将四月的天,桃子大多五月中才熟,他上哪去买。
若说有,就只有侯府掌家的才有了。寒云顿时明白了顾韫业的意思,也没有多说,就出了寒池院。
一切都那么正常,可偏偏,宋挽栀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终于再次仔细看向顾韫业,他依然低着头,看着公文的模样专心致志,探花郎的名称没有半点虚得,不论怎么看,他都好看的让人心生乱念。
其实,他和那个人还是很像的。总是沉默着很少说话,对于不重要或者不想回答的问题从来都不会上心。声音是最像的,不然她也不会独独喜欢他说话的样子。瞳孔的颜色、嘴唇的弧度……宋挽栀觉得自己真的可笑。
为什么会又想起这些,因为这世上知道她喜欢吃桃子蜜饯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父亲,一个是师傅。这件事,甚至于连那个人都不知道。
为何顾韫业知道。巧合么。她越是深想,心绪就越来越不稳定,昨日晕倒前的感觉再次袭来,这次她下定了决心。
将勺子递给望喜,随后仰头一口气将药喝了个干净。
虽然喝完了还是干呕不止,缓了许久,连眼角都沾了泪花。
她看向他,他却还是在批注公文,还似乎越来越专心了。
顾棠真的话犹在耳畔,宋挽栀不禁怀疑起自己,难道之前真的与顾韫业相识?可她看了一眼又一眼,分明确认了自己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号人。
“我昨日为何晕倒?”
她忽然想起这个事情来,她倒是记得的,从看见那一片寒池和白栀花开始,整个脑袋就像被撕开一般地剧痛。
恍然间,她大悟。这番症状,和之前自己犯病时一模一样。
望喜没有察觉到什么,只记得那大夫说的:“姑娘心火过盛而阴田干虚,气虚体弱又摄药过多,情绪激动就容易缺血晕倒。”
这诊断的和之前师傅说的无二,都是些病症上的描述,但宋挽栀依旧不明白那池中景象为何会深深地刺激到她。
宋挽栀感觉自己身处一个望不到头的迷雾之中,无力的感觉从四肢百骸传到心海。想起之前顾韫业总是在暗中帮助自己。
她忽然对他起了疑心。可是这件事不能说出来,且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屋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时间长到顾韫业都快看完公文了,有些疲乏地揉了揉脑穴,宋挽栀以为他是要跟她说话,可他开口问的却是寒云。
“去了那么久。”一句似有若无的低喃,宋挽栀听的一清二楚。
没一会,寒云就回来了。
“大人,主院说,元意少爷备学苦闷,将府上的甜食都运到了书院。”言下之意,就是裴玉荷没给。
也不知道是裴玉荷的意思还是顾棠真的意思。
顾韫业眼睫轻轻眨了一下,随后将最后一本公文平稳地放在了案上。起了身,淡淡道:“所以那碗汤药,是顾棠真打翻的?”
宋挽栀惊讶于他的聪明,或许他在回来的路上碰见了刚出去的顾棠真,又或许,他猜到了宋挽栀不会随意发脾气。
可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宋挽栀觉得顾韫业这个人,狡猾机智得让人不寒而栗。
宋挽栀没有说话,望喜轻轻应了声是。
他却怪起了她来,“怎的方才不跟我说?”
这话听着,颇有些责备的意思,但是深究下去,却又能感受到他是在责备她怎么不跟他告状,然后……然后好让他帮她撑腰。
“一碗药而已。”
“是么。”顾韫业反问着,随后走到了床前。宋挽栀有种做坏事被大人捉住的心虚感,偏偏男人走过来半弯了腰,只消看她一眼,就能看到方才被床帘遮挡住的她被打的半张脸。
他伸手抚了她一下,蜻蜓点水般,像是在提醒她。
“那这个是怎么回事?”
第46章 圣旨
男人的指尖并没有施力, 这也让宋挽栀后知后觉顾棠真打的那一巴掌有多重。
“她恨我,昨日我打了她, 她气在头上自然是要还回来。”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可心还是微微酸了一下。被人欺负就这么平淡的说出来,有时候也不知道是宋挽栀窝囊日子过惯了,还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