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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衡文馆杀人案(1)(第1/3页)

杀人入狱之后,兰越翎本以为自己是必死无疑的。

但许是她的身世过于惨烈,经手此案的刑部郎中段承戥段大人对她生出了恻隐之心,认为她杀人是为兄报仇,又自诣公门,志在殉节,不在偷生,应当罪不该死1。

于是近日来一直为她奔走,想将她的斩刑改成流刑。

——

兰越翎知道自己这是碰见好官了。

但她杀的人是户部侍郎的儿子,想要救她绝非易事,反而一不小心就会被牵连进去。

如此忧心忡忡等了半月,眼见段大人为了她的案子处处碰壁,面容越来越憔悴,便忍不住劝道:“实在不行就算了吧。”

官官相护,天下乌鸦一般黑。好不容易出了只白乌鸦,别为了她,再把自己的前程和性命赔进去。

她觉得自己已经看开了生死,便尽力宽慰他:“我已经全家死尽,再无亲眷,本也不大愿继续活着的。”

“我死了,才是全家团圆呢。”

但显然她这个人不太会说话,话音刚落,站在灯盏旁的段大人便红了眼睛,更加愁眉不展。

六月里,长安城中燥热难忍,牢狱里却阴湿沉沉,地上的稻草齐齐发了霉。兰越翎是个爱干净的人,便求段承戥给她一些干净的稻草。

等换完稻草,见段大人依旧暮气沉沉站在牢房门口,她只好又继续宽慰了一句:“大人其实不必为我伤怀,自我决心要来长安索命的时候,就一直在努力吃长寿面——”

别看她现在才十七岁,但因提前吃了八九十碗长寿面,四舍五入,也算是长命百岁的高寿了。

“即便是现在死了,那也是喜丧。”

段承戥:“……”

他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一边敬佩她的豁达,一边跟她再次保证道:“你别灰心,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将牢狱里的灯火吹得晃晃悠悠,也吹得他官袍上大大小小的补丁,脚下破破烂烂的鞋袜一一现行。

兰越翎瞧了一眼,眼神黯淡下去几分。

段大人是个穷官。

还是个年轻的穷官。

应是刚入官场,心性良善,路见不平就想拔刀相助,看见不公便要敲登闻鼓。

这般的人,最后大多是不得好死的。

这些年,她看得太多,经历太多,如今再碰上这样的人为了救她而奔走,背地里还不知要得罪多少人,便不经掏心掏肺地劝诫几句:“我看大人穿着……极为普通,想来家境应当……也很普通。”

她斟酌着,尽量不去戳这位清贫好官的难处,“大人以寒门之身周旋官场,却能在这般年岁就做到刑部郎中之位,想来天资卓绝,前程远大。可寒门之官,再远大的前程也终会损于良心太好。”

她说到这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骤然低了几分,“……寒窗苦读十几年,举家供养十几年,好不容易做了官,以为终于要光宗耀祖过上好日子了,结果上了官场才知道,这一辈子,除了做高门狗官的走狗,竟别无办法。”

“但凡有反抗的,就成了黄泉枯骨。那些世家子弟,那些皇家宗亲,哪一个将他们的命看成是命了?”

她这段话,句句出自肺腑,段承戥最初还听得十分感动,但听着听着,神情却逐渐尴尬起来。

他嘴巴张了张,再张了张,最后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丧气截断她的话:“我……我母亲是寿平长公主。”

兰越翎本还在那里兀自感伤,想要劝诫他吸取前人穷官之训,以后不要像她认识的那些人一般做出以卵击石,飞蛾扑火,螳臂挡车,蚍蜉撼树之举——结果就听见了这么一句话。

牢狱里顿时寂静一片,两人大眼对小眼,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半晌,还是段承戥率先开口,咳了一声,小心翼翼道:“我母亲寿平长公主,是先帝一母同胞的妹妹,也是陛下唯一的姑母。我父亲出身蜀州段家一脉,已传百年家业。我既是世家子弟,也是皇家宗亲……”

就连他这官,也不是十年寒窗得来的,而是陛下御封。

兰越翎:“……”

这下子,轮到她尴尬了。

好在方才吹进牢狱的风还在,将摇曳的灯影晃到她的脸上,遮住了她脸上复杂的神情。

而后缓了好一会,才感喟道:“您竟是这般的家世……我是瞧着您的衣裳和鞋子似乎不太好……”

段承戥连忙解释:“这是我阿父去世之前留给我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轻声道:“其实你杀王呈虔那日,是我第一天上任。”

上任前,他拿着阿父留与他的家训看了又看,发誓要跟阿父一样,做一个只依典律判案,绝不因个人喜恶动摇的好官。

谁知会碰见兰越翎。

他人生中第一桩案子,就有了自己的喜好。

段承戥也知晓自己这样不对,便将父亲的旧官袍和鞋袜穿在身上,警示自己不能偏袒太过,即便有心救人,也要按照典律去,不能靠着权利乱了国法。

结果竟被兰越翎一直误解了。怪不得她一直劝他不要被她连累呢。

如此解释清楚,见兰越翎神色松缓了许多,他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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