虑的。
鹿今朝问:“现在签了能立刻拿到钱吗?”
宋檀言九成九的把握变成了十成十。
她原本端坐的身体往后靠住了椅背,搭在左手腕的右手放了下来。
她颔首。
“可以。”
鹿今朝马上在车里找笔,朝宋檀言投来目光,宋檀言一根手指轻轻压在她深红羊毛披肩隔着的手腕上。
“不要急,我说话算话。”
宋檀言:“你想去医院,还是想去我那里?”
鹿今朝:“去你那里。”
宋檀言:“?”
鹿今朝:“但在那之前,我想先去趟医院,你能不能先借我一笔钱交费?”
鹿今朝把她爸爸和她的话说了,她止住的眼泪再次化作喉咙里沙哑的哽咽:“我需要一笔钱充到我妈的医保账户里,否则她……”
宋檀言应她,唇角微勾:“好。”
十一成。
后座和司机有隔音玻璃,鹿今朝不知道前面能不能听见,拜托宋檀言让司机送她去医院。
宋檀言按下talk键,对司机说:“开门。”
鹿今朝那一侧的马车式车门缓缓展开,司机撑着黑胡桃木的长柄黑伞站在车外,遮住了上方坠落的雨。
鹿今朝弯腰朝外面看去,正对医院大门,原来早就到了门口。
宋檀言淡声:“带她去窗口缴费。”
司机手扶在车窗边缘,鹿今朝下车踩入积水的马路,两人一行往医院里走去。
她回了一次头,雨中的黑色汽车朦朦胧胧,后车窗缓缓降下。
宋檀言似乎没预想到她会回头,两人目光在雨雾中轻轻相撞……
鹿今朝转身进入医院。
宋檀言顺着她的肩膀微微抬高视线,望向灰色天空。
无根水纷纷从云端坠下,织成一张密密的水网,延绵不绝,滂沱得仿佛要淹没一座城。
而她们俩都像从天而降的雨水,身不能由己。
一只冷玉似的手伸出窗外,接了几滴雨水,她收回手低头,看着掌心的湿润,她平静捻了捻指端湿意。
即便如此,鹿今朝的这滴雨也必须落在她的手掌心。
鹿今朝来到医院缴费窗口,里面还有一千余额,她正犹豫向司机借多少,一万怕不够,三万会不会太多了?
司机低头看了眼手机,替她向窗口说:“预存十万,刷卡。”
鹿今朝:“!!!”
……
鹿今朝在司机的陪同下回到了车里。
车门一关,外面的雨声小得微不可觉,女人仍然静坐,合目养神,只有浅红唇瓣动了动。
“可以走了?”
鹿今朝说:“可以。”
车子启动了,在鹿今朝刻意去感知的情况下,才能察觉它正在路面平稳行驶。
她不想回家,不想回学校。
不知道要去哪里,也无所谓去何处。
她太累了,明明给赵素英的医院账户缴了足够的钱,内心的虚无却扩大得越来越多。
就像这场让世界变得灰色的大雨。
她想要休息一下了。
鹿今朝的脸偏向另一侧的车窗,在稀疏的车流视野里,雾灯和双闪一闪一闪,疲惫席卷了她全身的细胞,慢慢睡了过去。
黑色劳斯莱斯离开医院,朝未知的方向一路驶去。
雨流如注的车窗玻璃外,一道撑伞赶来的身影和它擦肩而过。
宋檀言平静的眼眸微抬,认出那是在公司门口给她的小猫送丝巾的女朋友。
她右手拇指摸了一下左手腕的绿松石手串。
缓缓靠进了座椅里合目。
*
鹿今朝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车里只有她一个人,地下车库安静无声,车门紧闭,一片漆黑,仿佛被世界抛弃了。
好在她已经习惯了只有自己,在调成睡眠模式的星空顶微弱光线下寻找开门的按钮。
前排司机突然:“鹿小姐。”
鹿今朝吓了一跳,镇定道:“司机姐姐,你好。”
司机帮她开了车门,说:“宋总让我在这等你醒了带你上楼。”
鹿今朝走下来:“麻烦你了,抱歉。”
金碧辉煌的电梯厅,司机按下按钮后,落后一步进去,上行期间鹿今朝打开了许久未看的手机。
三个未接电话,还有十几条微信消息。
鹿今朝回复了温行桑:【我已经到宿舍了,学姐不用担心我】
两梯一户的大平层,入户电梯直达专属电梯厅,路过挂了油画的展示墙和鞋柜,再推开实木沉沉的双扇密码门,鹿今朝见到了这栋房子的真容。
藏娇的金屋有多大,多精致奢华她没有细看,循规蹈矩地进了门,根据沙发上女人的手势坐了下来。
电动轮椅摆在沙发旁边,和她形影不离。
鹿今朝丝毫没有多想。
不是只有残疾人才能坐轮椅,身体虚弱或是腿受了外伤,需要一时休养,都有可能坐轮椅。
她潜意识里不存在宋檀言这些年会过得不好的设想。
宋檀言从她进门开始说了第一句话:“把合同签了,然后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