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雨幕清冷,苍苔浓淡。
紫檀底座掐丝珐琅兽耳炉萦绕着朦胧青烟,烟雾缭绕。
清冽的檀香慢慢悠悠,如丝弦悦耳,沁人心脾。
沈荔坐在缥缈白雾中,无端生出几分孤寂悲凉。
眉眼低低下垂,沈荔默然不语,心口哀恸。
虽和赵宝珠只有一面之缘,可那样鲜活明艳的女子不日便会远赴蛮荒之地,沈荔想想都觉得不忍。
她低声嘟哝:“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吗?”
沈荔伸手抓住陆时玖的袖口,不解。
“不是说五公主最得圣上欢心吗,圣上怎么舍得让她远嫁?”
陆时玖淡声:“圣意已决,无人能够左右。”
他偏首,望着沉浸在愁云惨淡中的沈荔,眉角动了一动。
“你不希望她去和亲?”
“自然不想。”
几乎是脱口而出,沈荔咬牙切齿,对天竺人的残忍凶蛮深恶痛绝。
“别说是公主,便是寻常女子,想来也不愿沾染上他们半分。”
天竺人残暴嗜血是众所周知的事。
沈荔扼腕叹息,鸦羽睫毛在眼睑下方投落阴影。
“前朝公主连两个月都撑不过去,也不知道五公主此去,还有没有能回到南梁的一日。”
沈荔眉眼流露怜悯惋惜,为赵宝珠的时运不济,为赵宝珠的命运多舛。
她咬牙,忽的对素未谋面的二王子生出几分不满。
“也不知道那二王子是从哪里看到的画像。”
沈荔喃喃自语,百思不得其解。
“五公主久居深宫,怎会有画像传到天竺,还偏偏那么巧让二王子瞧见了?”
沈荔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异想天开,“你说会不会是哪位后妃看不惯五公主,故意使坏让二王子瞧见五公主的画像?”
陆时玖眼角染笑:“你怎么会这样想?”
他温声叮嘱,“隔墙有耳,日后这种话还是别乱说,免得惹祸上身。”
沈荔双手握唇,无声点头。
马车行到途中,却有侍从快马加鞭追上,侍从大汗淋漓,隔窗回话。
“陛下召公子即刻入宫,听说五公主……不好了。”
沈荔面色骤变,猛地看向陆时玖。
陆时玖沉下脸,立刻命人换车入宫。
车帘挽起的前一刻,沈荔突然伸手握住陆时玖的广袖。
“等等。”
陆时玖狐疑转首。
沈荔柔声,一双琥珀杏眼温润透亮,天真澄澈。
“她这会定是心情不好,若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陆时玖好笑挑眉:“你倒是护着她。”
这话沈荔不爱听。
”什么护着不护着,这种事落到谁身上都是糟心事,谁愿意离家背土远赴天竺。”
她推着陆时玖催促他离开。
“你快些进宫罢,也不知道这会宫里乱成什么样了,万一陛下怪罪可就不好了。”
……
养心殿烛火通明,廊下一众宫人手提羊角宫灯,眼观鼻鼻观心立在丹墀旁,不敢抬眼四处乱看。
殿中一片狼藉,满地碎片残渣。
赵宝珠泪流满面跪在皇帝脚边,声泪俱下。
“父皇,父皇我求你了,我不想去和亲,我不要嫁去天竺。”
鬓松髻乱,赵宝珠脸上妆容乱七八糟,不复往日的精致华贵。
她扑跪在皇帝身前,一双眼睛哭得肿如杏仁。
“父皇不是最疼儿臣的吗,为何会舍得让儿臣远嫁天竺?”
赵宝珠低声啜泣,“那天竺是什么地方,父皇难道不清楚吗?”
她哭得撕心裂肺,脸上两行清泪落下。
“二王子就是个莽夫,粗鄙无知,蛮横无理。父皇若执意送儿臣和亲,倒不如直接赐儿臣白绫,儿臣死了干净,也犯不着父皇处心积虑……”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赵宝珠脸上。
皇帝气得起身,直直指着赵宝珠,身子摇摇欲坠。
他一张脸气得涨红:“你这个、这个孽障!”
书案上的笔墨纸砚被挥洒在地,皇帝气急攻心,怒发冲冠。
“若不是你之前任性胡闹执意不肯成亲,也不会有今日。”
皇帝摩挲着手上的扳指,重重叹口气。
“是朕平日太娇纵你了,不然也不会养出你这无法无天的性子。你身为南梁公主,理当为朕分忧。可你非但不能为朕排忧解难,反而还……”
皇帝一手捂额,轻轻摇头,“朕对你真是太失望了。”
掌印清晰印在赵宝珠脸上。
赵宝珠不可置信捂着自己的脸,张瞪双眸盯着上首的天子。
她从小受尽宠爱长大,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别说是挨打,皇帝对她甚至连一句重话也不曾说过。
赵宝珠双目通红,眼前涨起一层白濛濛的水雾。
想不通一向对她视若珍宝的皇帝,为何会忽然变得面目可憎。
赵宝珠嗓音哽咽,唇角扯出一点嘲弄。
“父皇对我感到失望,儿臣又何尝不是呢。”
她扬起脸,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