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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苍见牵出一个无干人等,铁眉大皱,脸色大不好看。他打量了卢绾一下,沉声诘问:“你是个甚么人物?怕不是受了谁家指示,出来给这李镜担责认罪,替人开脱。”
这一句话摁上头来,卢绾才知不好。他虽有守天宝之能,但实际并无九天的正文封箓,算不得营职,加之长年在灵修山修为,识得他的人也不多,一个凭空冒出来的无名、无职之人,倒真似是顶罪者。
卢绾正待申辩,此时一个声音又从席间传出,郎朗然道:“西海太子认为他佐证不力,那看看我行么?”众人循声一看,只青元天君从楼中走出,竹扇招展,向张苍道:“在下九天长生境青元天君是也。”
张苍方才只顾讨李镜的罪,未曾留意楼中宾客,见一青衫走出,色貌甚峻,面容好生熟悉,不由神色一缓,再一听名号,恍然认出来人,转尔笑道:“怎的?青元天君不在凡世治疫救民了,倒有空来赴这种闲宴啊?”
青元天君道:“大太子不是要佐证么?我能作证。”张苍疑道:“你怎么佐证?”青元天君说:“这镇神钉入骨生根,其钉根植于骨中,五日可生半寸,若按七太子陈述,他不久之前中了镇神钉,我只要验看一下钉根在骨中深浅几许,就能确定此钉何时打下,再与张邃遭害的日子一核对,就知杀人者是不是七太子。”
张苍一面听来,眉头越皱越深,听到话末,神色还恶了三分,竟一拨手道:“镇神钉只能佐证其一,不能佐证其二!银水剑伤是确确凿凿的,杀人者只能是他兄弟二人,即便不是这李镜,他哥哥李奕也是嫌凶,又焉知他不是从犯?我拿了这李镜回去,就为查个明白。”
李镜见他攀诬自己不成,又委罪于兄长李奕,大怒道:“你胡说,我大哥光明坦荡,从不行歹事!”张苍截口道:“那就让你哥哥出来,跟我当堂对质,以正视听!你哥哥呢?”
李镜被他一句话问到痛处,对答不上。李奕至今音信杳无,上哪里去找他来对质?可倘或大哥不能现身,这一连串祸事便全栽东海头上。李镜思及此,更心慌意急,不免乱作一团。
张苍直目瞪视着他,又大声逼喝:“问你呢,你哥哥在哪里?说啊!”
李镜欲言又止半晌,低声道:“我如今也不知大哥去向。”
他自己说出这话,也觉底气不足,神色越发茫然。张苍目色倏地一寒,意味不明的盯着李镜半晌,递手指着人说:“你到底是有意藏匿,还是真不知他去向?”
东唐君见他来势汹汹,声貌骇人,夺声打断道:“大太子,未查明事况,别太咄咄逼人。这张邃被杀,矛头却直指向东海,李奕又行踪不明,难说他的银水剑不是被图谋不轨的人夺了去,故意栽赃嫁祸给东海。”
张苍厉声反驳:“到底是我咄咄逼人,还是东唐君想包庇藏奸?谁不知你与这李家兄弟交好?这偏私之心昭然若揭!我带着符令海旨前来拿人,你一而再三从中阻挠,口说执证,要我交代肇因事由,我如今说明白了,你又判作嫁祸!你这样不公不正,拦词抵辨,到底甚么意思?横竖这东海家的就通身清白呗?”
他一通话说到末处,有巨怒之色,只扬手在他那口重剑身上一拍,恍然一响,罡风震的那一句“通身清白”如雷过耳,尤其洪亮,满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镜知他要攀绊东唐君进来,脸色霎然一白。
东唐君却只一笑,从容看着他道:“单凭一个银水剑伤,就断人杀命,你西海洲也太过凶横了。这事曲折蹊跷,本君认为最好按下细查,免得到时失了四渎梭去向,四太子又死得不明不白,还坏了两海公谊。我想这断乎不是太子苍所愿罢?”
张苍见他把调儿吊高,更不吃这套,把大手一挥道:“这事可以查,可不管怎么查,李镜必须先交由西海发落!待查清了,人是留是放,都得我西海说了算。”
东唐君听这话说到尽头了,陡然脸色一变,凛然道:“好,话到这份上,就是没有谈的余地了,就看大太子有没本事从我这把人抢去。”
李镜一路听到这里,心头一点点冷静下来,反觉觉出些不对劲来。这张苍是西海总水主司,往日也不是个混不讲理的氓赖,怎么今日却摆着一副胡搅蛮缠、不依不饶的架势,一通乱扯非得诬攀上东海?也不知他有何所图。
李镜暗自思量:“西海失了四渎梭,又添了人命,我不走这一趟,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怕只怕后头还有别的事,牵连广大,并不止这一绺。”他越往深想,越觉水深难测,极不愿东唐君搅合进来,当即立定心意,上前把东唐君的手一握,叫道:“东唐,你听我说。”
东唐君正与张苍对峙,被他一唤,侧目望来,眉目间犹带愠色。李镜不曾见过他这样的情态,想到他竭力帮护自己,不觉眸色一柔,低声道:“这事深浅不知,你是局外人且别牵涉进来。这张苍在你辖界发难,你三推四阻难免开罪了他,我也不愿教你为难……我随他们去一趟罢,西海不敢拿我怎样的。”
东唐君闻言神色乍变,一双眼目如冰森寒,直望住李镜,其中意味沉浊难明。他口唇微启,似要再说甚么,李镜又在他手背重重一按,坚定道:“不消说了,没事的。”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