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他说到这里,蒋观俞应该扭头就走了,出去随便找个酒店也比这里睡得舒服。
谁知蒋观俞听了,不但没走,反而还自顾自地抽出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像是默认这个安排似的,安静地在一边刷手机去了。
姚绪也没法子,他没有将人赶走的勇气,便也只能默默接受了这个现状。
按照平日的习惯,他凌晨下班回家的第一件事,是吃饭。
因为晚餐大多比较赶,第二天又没时间吃早饭,他便将其中缓解饥饿的一餐放在了这个点。
但今天家里不只有他一个人,他总要开口问一句。
“你饿吗?”他对蒋观俞说,“我准备下面条,你要吃吗?”
蒋观俞从手机屏幕上掀起眼皮来看了他一眼,又跟着摇了摇头。
姚绪见了,便自己从冰箱里拿出之前买的西红柿和鸡蛋,给自己下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他做这个已经十分熟练了,西红柿切块放进锅里炒软,加水下面条,最后再淋入打散的鸡蛋液,便可以得到一碗热乎乎的汤面来。
他一般还会在里面放几滴芝麻香油,特有的香气很快就随着氤氲的热气在房间里弥散了开来。
姚绪坐在桌旁刚吃了一口,就看见斜对角原本还在玩手机的蒋观俞抬头看了过来,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他没有在别人这样的毫不掩饰的注视中吃东西的能力,便只能放下筷子问他:“你要吃吗?”
他只是客套一下,谁知蒋观俞连推拒的动作都没有,直接就将碗给端了过去,还向姚绪伸出了手。
姚绪心领神会,给他递上了一双筷子。
蒋观俞就这样当着姚绪的面,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吃得干干净净。最后剩下半碗汤,还要将碗给捧起来,一口一口地都喝干净。
中途还似是有意抬眼瞥了姚绪一眼,眼尾微扬,拉出有些恣意的弧度,像是只得逞了的狐狸。
得逞了什么呢?姚绪没想明白。
空碗“当”的一声放在桌上,蒋观俞丢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才慢条斯理的看向一直望着他姚绪。
“怎么了吗?”他向后靠在椅背上,若无其事地问道。
姚绪直愣愣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碗,肚子却在此时恰巧发出一声响。
蒋观俞脸上的得意愈深,甚至还挑了挑了眉,唇角稍稍抿起,像是要压住什么。
可姚绪却顶着这“饥饿”的闷响,突然就绽出了个惊喜的笑来。
“这么好吃的吗?”他像是受宠若惊般问蒋观俞,“从来没有人吃过我煮的面,没想到你这么喜欢。”
“你还要吃吗?我再给你煮点?”
蒋观俞微微上扬的眉梢瞬间被压低了下来,眼中的愉悦也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盯着姚绪,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后只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咬牙丢下一句:
“难吃死了!”
——
蒋观俞是个骗子。
在和姚绪见面的这几个小时内,他说了好几个谎话,其中最容易戳穿的,应该是那句——
“好久不见”。
但好像并没有人在意。
蒋观俞没有见过姚绪。
他被蒋家找回来的时候,姚绪已经离开了。连住过的房间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所有人对这个曾占据了他身份的冒牌货都讳莫如深,从不提及,即使他刻意问了,也大多闪烁其词,像是根本没有存在过一般。
但他生命里因为姚绪而错位的二十年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抹去。
没有人能够替蒋观俞原谅。
其他人可以轻轻放下,但他不行。
他和姚绪之间的账,必须自己来算。
蒋观俞站在床前,低头看着熟睡的姚绪。
他入睡很快,从躺下来开始算,不到两分钟,就已经连他走过来都不知道了。
睡着了的姚绪要比醒着的时候还要更温顺一些,闭着的眼睛衬得五官更淡,像是用画笔描摹上去的,虚虚地浮在表面,平和,又不惹人厌烦。
夏天早晨亮得很早,还没到五点,便有微弱日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来,照亮了他毫无防备的脖颈。
蒋观俞曾经是想过杀他的。
在许多个因为手上的旧伤而疼的睡不着的夜晚,他总是昏昏沉沉地想,如果能抓到那个把他害成这个样子的人,他一定要亲手掐死他。
这个计划到现在为止并没有什么改变。
所以,蒋观俞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姚绪的脖子上。
姚绪的皮肤很薄,他很轻易地就摸到了他的脉搏,贴着他的掌心一下一下地跳着,温热而有力。
想要按灭它,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他便顺着自己的心意,开始一点一点地用力,手指陷进颈上柔软的肉里,淡青色的血管都透了出来。
但姚绪依旧没有醒。
他只是有些难耐地偏了偏头,胸前的扣子因着他的动作挣开了一颗。
蒋观俞的眼睛不经意地往下一扫,就看见了他被晨光照的有些苍白的胸口。
这忽然就让他想起了晚上在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