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赋摸了摸鼻尖,他很想问小弟在笑什么,又憋了什么坏,但他知道问了也没结果。
谁知道严澈干脆凑过脑袋趴在窗上,帘子滑稽地搭在他的脑袋上,他目不转睛看着严赋,仿佛不把严赋从马上看下来就不罢休。
他这个大哥啊,一身沙场锐利都能收敛在温润气质里,看着闲散,但又能在闲散中自现锋芒。
终于,严赋被小弟看得不自在了,伸手扣住他的额头,将他推进马车里。
严澈得意洋洋地想:唷,这是被我看得害羞了呢。
没过多久,严澈脑袋歪在一边,睡得差点流口水。
个把时辰过去了,严赋的手在车窗上拍了两下,他好像早就料到小弟睡着了,淡淡地说:“醒醒,娉霞山庄到了。”
“嗯?”严澈抹了一把脸,掀开车帘走出去,看见山庄朱红色大门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由衷地感叹。
真是富贵逼人啊!!!
大门高阔,屋檐铜瓦还带着鎏金光泽,门前两座白玉狮子一看就是大师作品,威武传神。
严赋示意侍从上前敲门递帖子,转头问严澈:“真不让我进去?万一你得罪了县主,没有人给你圆场,到时候把你揍一顿都是轻的。”
严澈晃了晃手指,“大哥,你得有咱们严家顶梁柱的自觉。这种无效外交,交给我就是了。”
“嗯?”严赋好整以暇地看着小弟,虽然他没听过“无效外交”这个词,但不知怎的从小弟的嘴里说出来,他就是能心领神会。
“毕竟我的亲爹就算在陛下面前没有存在感,但好歹也是个镇守边关多年的正四品将军。而我又是独子,未及弱冠,年纪小就有不懂事的借口。真要是得罪了县主,她也不能打死我,否则多的是御史言官参他们父女。但大哥你就不同了,你只是我爹的外甥,六品的护军,分量太轻。”
“有道理。”严赋点了点头,眼睛里明显写着“我看你接下来要唱什么戏”。
“你就别在这儿等着了。我听说距离这里不远有个天澄楼,饭菜不怎样,但酒不错。要不你去买几坛子酒,带回去给老爹尝尝。”
“买……酒?”
严澈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凑近了看着严赋的眼睛说:“千万大方一点,请楼里那些才子儒生们喝几杯酒,他们嘴皮子和笔杆子都厉害,以后也能为你说几句好话。”
严赋闭上眼睛,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看来他这位小弟是真的开智了。
严赋如果留在山庄门外,保不准又会被县主请进去,那么公孙瑕还是有机会以此为理由给他造谣抹黑。
但如果严赋出现在了天澄楼,那么多儒生给他当不在场人证,公孙瑕就是造谣杀伤力也就不足了。
“你知道公孙瑕真正的目标并不是我吗?”严赋睁开了眼睛,看向小弟。
“知道。你只是诱饵,他想要针对的是晟王。”
“谁告诉你的?”严赋的目光陡然沉了下来,审视的意味沉重地压在了严澈的心头。
果然,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出来的严赋,哪怕看着像个温润无害的读书人,他内里的气场也是非常强大的。
“梦里面,阿娘说的。”严澈顶着压力抬了抬下巴。
阿娘搬出来百试百灵。
果然,严赋收敛了气场,垂下眼,神情缓和不少,甚至有些伤感。
他知道小弟的改变绝不是梦里见到阿娘那么简单,可一听到他提起早逝的舅母,严赋就觉得不该逼小弟说自己不想说的事。
“梁椿,你跟在澈儿的身边,保护好他。”严赋侧过脸,对跟随了自己多年的心腹说。
梁椿点了点头。
虽然他对严澈这个小少爷是一点好感都没有,但无奈主子对舅父严镇感情深厚,爱屋及乌,也是容不得小表弟严澈出任何事的。
山庄的门在沉闷的声音里缓缓打开,管事的收了拜贴,派了人来将那十几个箱子抬进去。
管事朝着严澈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达官显贵他见多了,面对严澈也懒得露笑脸了,语气平淡地说:“多谢少将军亲送诸物,庄中略备茶果点心,少将军不如进来小坐歇息。”
“好嘞。”
严澈露出没心没肺的笑容来,梁椿跟在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