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瓮声瓮气地说:“我们师父去别处会友了。我这位师兄路上感染了风寒,郎君还是离远一些的好。”
那就是不想和他聊天了呗。
严澈尊重人家想要清静的自由,于是回到了自己的桌前,梁椿给马添了草料,背着重要的行李进来。
这小祖宗啊,是银子都不管就跑了。
严澈点了个大蒜焖肘子,双手握着筷子,两颊都在发酸。
据说这道菜是把一层大蒜垫在肘子下面,肘子沾上蒜香的同时,大蒜又能把肘子的油腻都吸掉,是这个小镇的特色菜,远近闻名,就是很费大蒜。
梁椿:“吃完饭郎君就在车里好好待着,没事就别同我讲话了。”
“啊?”
“自己呼出来的大蒜味道,自己再吸进去。”
“哦,这是要我自循环呐!”
梁椿:自循环是什么?
除了肘子,严澈又点了个凉拌鸡丝和肉沫豆腐,倒是比梁椿想象的要低调一些。
这样的酒肆,为了招揽生意,会让一些卖艺的人进来弹唱,或者会有说书人来讲故事。
今天,在酒肆说书的是一个大叔,一开始听到他说什么“烟雨情定,不问前程”,严澈还以为就是烂大街的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谁知道说着说着就不对劲了。
这位佳人,是名满一州的才女,还是一位开了私塾,教妇人女子读书习字的女先生。
而那位才子竟然是什么都城首富……
我勒个乖乖,这不就是承德帝在南川胭脂湖的拱桥上遇见杨氏的故事吗?
在说书人的故事里,杨氏所有的美名才情都是早就设计好的温柔陷阱,等着首富少爷一颗真心陷落。
无奈富家少爷早已经订了亲,对方还是高官之妹,得罪不起。
少爷对这位才女据实相告,想要斩断情缘,没想到才女却一路追随,愿意为妾。
严澈听到这里,脑门上青筋突突,这是明知道杨氏被废了,就落井下石,把她塑造成了明知情郎即将成亲却还要倒贴的绿茶?
所谓的高官之妹,不就是当今皇后,丞相嫡妹吗?
明明是丞相和太师生怕杨氏比皇后还有娴贵妃更早生下皇子,这俩权臣为了储君之位各种抹黑打压杨氏。
反倒是杨氏,人家在南川待得好好的,一辈子当个女先生教书育人,名声和自由都能比入宫好上一万倍。
大叔的故事持续发散中,什么才女为妾之后,在家中为了争夺夫郎的宠爱,开始了富家豪门版的金枝欲孽……
周围人好像对这个故事见怪不怪了,市井之中早就习惯了把杨氏塑造成心机深沉、擅长后宫心机的典型反派,但严澈越听越是不舒服。
他看过小说,虽然没有言明,但他能猜到杨氏应该是前朝权利斗争的牺牲品。
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在被人拿来消遣。
严澈给梁椿夹了块猪脚,笑嘻嘻地问:“椿哥,有碎银子不?”
“郎君想做甚?”
“就给那个说书的,让他换个故事讲。”
梁椿没好气地说:“那你怎么不干脆上去自己讲?”
“我当然也能讲,但我讲了,大家要是给我喝彩了,你能对我笑一笑吗?”
“郎君,我是你的护卫,不是卖笑的。”
“可你现在特别像卖惨的。”
严澈看过来的眼神明亮又真诚,看得梁椿额角青筋突突,从腰带里摸出指甲盖大小的碎银子,摁在桌面上。
“椿哥,你可真是勤俭持家啊。”
严澈捏着那粒碎银子,闭上一只眼睛仔细看了看,还没等梁椿说什么,他就起身来到说书大叔面前,低声在他面前说了声什么,大叔接过那粒银豆豆,把位置让给了严澈。
严澈咳嗽了一声,然后中气十足地开口道:“在下是来自南川的赶路书生梁椿!这些痴男怨女的故事,小生听了一路,有些烦腻了,不如就由小生为大家讲一出《武松打虎》!”
严澈记得小说里没有出现过《水浒传》的故事,大衡也是架空王朝,果然那些谈笑吃饭的客人们都看了过来。
梁椿摸了摸额头,唉,他的名字就这样上了台面。
“话说那行者武松,辞别好友,赶路归家。途径景阳冈,日头西斜,口干身乏……”
严澈生的好看,和市井间的说书人不同,表情灵动,语气也抑扬顿挫,一下子就吸引了满堂宾客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