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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故人

“臣前来处理容妃后事。”

听见摄政王的声音,女帝立即扬起脑袋,她一直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长姐,阿叙走了。”

曾经同在院中埋过青梅酒的姑娘,在墙下数星星的姑娘,走了。

很小的时候萧锦年对“走”的含义一窍不通,认为生母元纯煦只是去了宫外,她们日后还能相聚。

所以成长是痛苦的,活得越久越要认清一件事:人不是老了才会死,人随时都会死。

帝王高位,未来只会有更多人离开,惜取眼前人的道理,萧锦岁希望萧锦年彻底明白。

但她不会再刻意提醒:“陛下切勿太难过伤心,万事以国事为重。”

冷静得一丝不苟,冷静得更像世人眼中的摄政王,而不是什么长姐。

早如此了,早在萧锦年因安书昭的死亡高热那天,萧锦岁的态度已然非常明确,她们是结块的糖霜和冷掉的炉灶。

可萧锦年有种残忍的天真,背地里准备了一切,明面上始终不相信萧锦岁的绝情与冷漠。

所以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直至被搀扶上椅子,林燕汝温声细语地想将参汤喂入她口中,才如梦初醒,躲开了热气腾腾的玉勺。

丧钟敲响二十七下,最后一下落地,萧锦岁招手命人挪走尸首,要按照流程下去验身,再换洗着衣,起妆入殓,最后扣棺安葬。

白布包裹住陈叙毫无生机的肉.体,女官们搬走它,掠过华丽的摆饰,也掠过萧锦年手侧。

活人与死人交错的瞬间,帝王踉跄起身,扶着宫墙跟到院中。

她身后也跟了无数人,皆远远站定不敢往前。

走到一半萧锦年慢慢停在原地,不能追出去,天家人的情绪必须控制到极致。

唯有萧锦岁靠近,用很淡的语调提醒道:“陛下,容妃已逝,总得让她入土为安。”

萧锦年的发冠有些松懈,墨丝不规则地垂在双颊边。

隔了许久,风吹得树枝沙沙,女帝终于淌落两行泪,回头问:“为什么阿叙会死?”

又来了,那种残忍的天真。

萧锦岁怜悯且温和地说:“臣不知,容妃原先病得没那么重。”

萧锦年一怔,眸光顿时拉远。

林燕汝听不清摄政王说了什么,只感觉萧锦年递来的眼神冷得心口一凛,她忙不迭跪地,试探性先退让道:“臣对天发誓,臣无此心。”

上一位起誓的人当庭自挖心脏,变成孤魂野鬼。

萧锦岁在后方微妙地拎了拎嘴角。

看得林燕汝眼睑一跳。

接着就听见萧锦年说:“容妃病逝,皇后为宫院之主,即日起抄写经书十卷为容妃诵经祈福,隽娘。”

隽娘是御前女官,帝王的贴身心腹,她出列在前,恭敬行礼道:“陛下。”

萧锦年言简意赅:“带走。”

隽娘不卑不亢地对林燕汝道:“娘娘,请。”

经书一卷需抄写半月,十卷是变相的禁足,还是禁在佛堂这种地方。

据萧锦岁所知,西洲人不信神佛,她们有自己的信仰,比如蝎子与腾蛇。

在陌生的信仰前抄写不属于自己信仰的经文,对生长于西周的林燕汝来说无疑是种折磨。

果然林燕汝极用力地抿紧唇,临走前深深盯了萧锦岁一眼,头也不回地擦肩而过。

须臾,系统叮咚两声:【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此次积分入账一万,希望您再接再厉!】

胜过女主就会有积分奖励,当年萧锦岁埋了林燕汝,积分整整加了二十万。

毕竟那次差点真的系统性抹杀她,或者说其实已经抹杀了,但因是女主,世界自行修复,让她继续活过来。

萧锦岁永远杀不掉林燕汝,她身为女配,只能卡着漏洞步步为营地存活。

身侧,萧锦年不哭了,隽娘送完皇后返身回禀,说几位大人等在偏殿。

女帝的脆弱和泪水,只会被摄政王一人所见。

銮驾走后许久,萧锦岁发觉自己手背上有滴水渍,快要干涸到消失,那是帝王刚才落下的。

飞鸟上前帮忙披大氅,萧锦岁张开手方便她系缎带,水渍蹭在某一处,便消失了。

“王主,要去哪?”

“换车转道宫陵。”

她还要将“死去”的容妃“复活”。

到府前,飞鸟拉好缰绳打算套另一辆车,却见傅长绮在门口,应该等了许久,肩上铺着落花,像霜一样。

萧锦岁亲自撩了车帘准备出厢,一张脸在艳阳里过滤了一遍才正视到跟前。

浮光掠影,傅长绮颤抖瞳孔,直直望她。

萧锦岁扶着飞鸟落地,没有去对视,她知道傅长绮的心思——最近没有让傅长绮贴身,反而把一直属于暗线的飞鸟挖了出来,伺候有段时日了。

萧锦岁突然想到萧锦年的那滴泪渍,不由轻笑一声。

近来惴惴不安的人好多。